第288章 老钟表铺的齿轮与未走完的时(2/2)

恒记钟表铺的柜台后,摆着几十座修好的钟表,从怀表到落地钟,每座的钟面上都贴着张小纸条:“修于晚晚走后第三年”“第七年,这钟的主人说要送给远方的女儿”“第二十五年,今天该给晚晚的图纸掸灰了”。工作台的抽屉里,藏着个木盒,里面是钟晚意从小到大的设计图,从歪歪扭扭的涂鸦到精密的工程图,每张背面都有钟先生的批注:“五岁画的钟,时针长过分针,像个小傻瓜”“二十岁的设计,比爹当年强多了”。

钟晚意突然指着墙上的日历:“爹每天都在撕日历!”

日历停在她收到信的前一天,每一页的边缘都写着“距晚晚离开第xx天”,最新的一页写着“第9131天,今天的阳光适合打磨齿轮”。日历旁的挂钩上,挂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是钟晚意小时候穿的,袖口还沾着点机油——当年她总偷穿父亲的工作服玩修钟游戏。

云舒点亮青铜灯,灯光照向工作台的裂缝,竟在夹层里发现个小铜盒,打开一看,是枚用黄铜打造的小钥匙,钥匙柄上刻着“百年钟”三个字,旁边压着张字条,是钟先生的笔迹:“晚晚,那座百年钟的主齿轮,爹替你磨好了,就藏在你画的第一幅图纸背面,等你回来,咱们一起装上。”

“爹……”钟晚意的哭声终于忍不住,她颤抖着展开那张五岁时的涂鸦,背面果然粘着个纸包,里面是枚磨得光滑的黄铜齿轮,齿牙上还留着父亲的指温,“我当年说要造百年钟,不过是小孩子的话,他却记了一辈子……”

座钟突然自己敲响,三点十七分的钟声透过窗棂漫出去,比平时洪亮三倍,钟摆的影子在墙上画着圆,将那些“迟”字的痕迹都覆盖了。钟先生的声音在机油味里响起,温和得像小时候哄她睡觉:“傻丫头,回来就好,齿轮断了能接,时光迟了……能补。”

钟晚意将三枚齿轮——父亲磨的黄铜齿、自己造的钢齿轮、座钟里的断齿轮——一起装进制表芯,拧上发条的瞬间,座钟发出清脆的“滴答”声,指针缓缓转动,越过三点十七分,指向新的时刻。

“走了,爹,我们回家装百年钟。”钟晚意把座钟抱在怀里,像是抱着父亲的肩膀,“这次换我来拧发条,您看着就好。”

离开钟表铺时,晨光从百叶窗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无数个转动的小影子,像满地的齿轮在跳舞。沈知意学着钟先生的样子,给柜台后的座钟都上了发条,说“得让它们接着走”,钟晚意回头望了眼铺子的招牌,“恒记”两个字在阳光下闪着光,像是在说,有些约定,哪怕迟了五年、二十五年,只要齿轮还能咬合,时光就不算晚,就像这座终于重新走动的座钟,终究在滴答声里,把“未走完的时”,变成了“正开始的日”。

林辰摸着怀表链上的镇煞佩,玉佩的金属凉意里混着机油的气息,仿佛还带着齿轮转动的轻响,还有钟先生与女儿的笑谈:“慢点开,别让指针跑太快……”星引剑的剑穗与玉佩相触,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在应和这跨越二十五年的时约。

镇中街的晨雾里,恒记钟表铺的门从此每天都开着,钟晚意坐在父亲的工作台前,继续打磨那座百年钟,她说“要让时针永远指着家的方向”。铺子的墙上新挂了块牌子,写着“父女钟表工作室”,旁边摆着那座修好的“恒记一号”,钟摆的影子在地上画着圆,一圈又一圈,像是在说,时光或许会迟,但爱与等待,永远准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