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旧书斋的残卷与未续的笔(2/2)
墨韵书斋的书案上,摆着四十五个砚台,每个砚台里的墨都已干涸,却能看出研磨的痕迹,从年轻时的饱满到晚年的浅淡,旁边的批注本上记着:“砚秋走后的第一年,注‘齐物论’三页”“第十年,得西域残页,补‘养生主’释文”“第四十五年,今日闻敦煌有孤本,盼师弟归”。最里间的书柜里,藏着周砚秋当年送的砚台,砚池里刻着“兄弟同研”,边缘处有个小小的缺口——是两人当年抢着批注时磕的。
周砚秋突然指着墙角的炭盆:“那是我烤过的西域枣!”
炭盆里还留着几颗焦黑的枣核,是他当年从西域带回的,说“这枣能提神,适合熬夜注经”。旁边的木箱里,装着云先生为周砚秋备的棉袍,每年冬天都拿出来晒,袍角绣着个“秋”字,针脚有些歪,是云先生笨拙的手笔,“他总说西域冷,得穿厚实点”。
云舒点亮青铜灯,灯光照向书案的抽屉,竟在夹层里发现个锦囊,里面是云先生用左手写的序文草稿,最后一句是:“余与砚秋,少年同学,老而未忘,经义未竟,待君续笔。”字迹虽颤抖,却透着执拗,像是写了无数遍。
“师兄……”周砚秋的哭声终于忍不住,他颤抖着拿起那支“合璧”笔,用左手蘸饱墨,在云先生的序文后续写,“砚秋不才,流落西域四十五年,幸未忘当年之约,今携孤本归,与师兄共完此功。”笔锋落下,竟与云先生的笔迹渐渐融合,难分彼此。
书斋的烛火突然“噼啪”爆响,案上的狼毫自己跳起,在残卷的空白处批注,周砚秋的左手握着“合璧”笔,与那无形的手一同书写,墨汁在纸上晕开,将“内篇”“外篇”“杂篇”连缀成完整的《南华经新解》,最后一页的落款是“云周合注”,朱砂钤印红得像燃着的火。
“师兄,你看,我们写完了……”周砚秋的声音哽咽,烛影中,一个模糊的身影在书案前与他相对而坐,手里捧着新解的书卷,轻轻点头,案上的残卷突然舒展,虫蛀的孔洞都化作墨点,在纸页上组成个“完”字。
天快亮时,《南华经新解》终于定稿,周砚秋将云先生的残卷与自己的释文、孤本佚文合订成册,说要送到京城印书馆,“让天下读书人都知道,墨韵书斋有对没辜负经义的兄弟”。他把那支“合璧”笔插在云先生的笔筒里,说“让它替我们接着守书斋”。
离开书斋时,晨雾里飘着墨香,周砚秋牵着骆驼往巷口走,驼背上的古籍在晨光中泛着光,像座移动的书库。沈知意学着云先生的样子,给案上的砚台添了新墨,说“得让这书案永远有墨香”,风穿过书斋的窗棂,翻书声“哗哗”响起,像是在诵读新成的经解。
林辰摸着书页间的镇煞佩,玉佩的墨香里混着松烟的清苦,仿佛还带着笔锋划过宣纸的轻响,还有云先生与周砚秋的低语:“这注解得严谨些,不能误了后人……”星引剑的剑穗与玉佩相触,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在应和这跨越四十五年的文约。
镇东的晨雾里,墨韵书斋的门从此每天都开着,周砚秋请了几个年轻学子,整理他带回的西域古籍,说“要让大漠的孤本,和中原的经义好好说话”。书斋的墙上挂着合订的《南华经新解》,旁边写着“四十五年等待,一笔续”,来抄书的学子们总会摸着那“云周合注”的落款说:“这字里,藏着两个读书人的风骨呢。”
而那些藏在残卷里的批注、刻在砚台上的约、写在序文里的盼,哪怕隔了四十五年,哪怕万里相隔,只要笔墨还在流淌,经义就不会断,像那支终于合璧的狼羊毫笔,终究在时光里,让“未续的笔”,成了“已竟的文”,让每个翻开书卷的人,都能在严谨的注疏里读懂:有些约定,哪怕耗尽力气,只要文脉不断,总能等到重逢的那一天,把所有未说的注解,都写进岁月的典籍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