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老茶寮的茶盏与未续的水(2/2)
“去茶寮看看。”林辰提起茶壶,茶盏里的雾气凝成的松叶突然舒展,指向灶边的柴堆,“顾先生的魂,在等这炉火重燃。”
松风茶寮的石灶里,还留着去年的炭火余烬,灶边的柴堆码得整整齐齐,都是老槐树的枯枝——松明记着顾先生的话,每年都攒着。松念茶走到老槐树下,抚摸着树干上的刻痕,那里有两个歪歪扭扭的“茶”字,是顾先生和松伯当年刻的,旁边新添了个小小的“念”字,是松念茶昨夜刻的。
“曾祖说,这棵槐树是茶寮的根,树在,茶就在。”松念茶从树洞里掏出个油布包,里面是块黝黑的茶饼,饼上的字迹已模糊,却能看出“松顾合藏”四个字,“这是五十年前他们一起压的茶饼,说‘等喝到最后一片,就让小辈接着压’。”
云舒点亮青铜灯,灯光照向茶寮的梁上,竟发现个竹篮,里面装着五十个小茶包,每个茶包上都写着年份,从“第一年”到“第五十年”,是顾先生每年来茶寮时留下的,“松伯不能动后,他就自己采茶、窨制,再把茶包留下,说‘让松伯闻闻味,也算一起喝了’”。
铜壶里的水突然“咕嘟”烧开,松念茶将桂花龙井放进盖碗,沸水注入的瞬间,茶叶在水中舒展,像无数只绿蝴蝶,顾先生的茶匙自己跳起,将茶汤分到三个茶盏里——一杯给顾先生,一杯给松伯,一杯给松明,最后给自己斟了半杯,茶汤在盏中晃出涟漪,像是在碰杯。
“顾爷爷,曾祖,爷爷,我给你们续茶了。”松念茶举起茶盏,对着空处轻抿一口,桂花的甜混着龙井的醇,在舌尖漫开,“这茶……和你们当年的味道一样。”
槐树叶突然“沙沙”作响,落下几片新叶,正好落在茶盏里,顾先生的声音在茶香里响起,温和得像春日的阳光:“好孩子,茶续上了,念想就续上了。”
天快亮时,松念茶将茶饼掰成小块,和新采的龙井混在一起,重新压制成饼,刻上“松念茶藏”,说要埋在老槐树下,“等五十年后,让我的小辈也尝尝,这茶里的时光”。他把那套紫砂茶具摆在石桌上,每天都沏上茶,说“顾爷爷和曾祖说不定就坐在这儿品呢”。
离开茶寮时,晨雾里飘着茶香,松念茶正在扫院子,竹扫帚划过青石板,发出“沙沙”的声响,像在哼一首古老的茶歌。沈知意学着松伯的样子,往石灶里添了些新柴,说“得让这烟火气接着冒”,阳光穿过老槐树的枝叶,在茶案上投下斑驳的影,像幅流动的水墨画。
林辰摸着茶盘边的镇煞佩,玉佩的清润里混着茶香,仿佛还带着铜壶烧水的轻响,还有顾先生与松伯的笑谈:“慢点喝,这茶得品三次才出味……”星引剑的剑穗与玉佩相触,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在应和这跨越五十年的茶约。
镇西的晨雾里,松风茶寮的门从此每天都开着,松念茶在门口挂了块木牌,写着“续茶不续价”,来喝茶的人总能看到石桌上摆着四杯茶,一杯满,三杯浅,像是在等谁来续。老槐树上的刻痕旁,新添了行小字:“茶有尽时,念无尽处”,风穿过枝叶,带着茶香漫过整个镇子,像是在说,有些等待,哪怕耗过五十年,哪怕人已远去,只要茶还在煮、水还在续,就能让“未续的水”,变成“长流的情”,让每个端起茶盏的人,都能在清冽的茶汤里尝到一丝暖——那是时光与牵挂熬出的回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