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老驿站的马灯与未传的信(2/2)
通衢驿站的柜台后,摆着三十个未寄出的包裹,从丝绸到茶叶,每个包裹上都贴着小马的标记,显然是老马替儿子收的。最里间的木箱里,藏着小马当年穿的皂衣,衣摆处有个破洞——是他第一次独自送驿时被树枝刮的,老马总说“等他回来,我亲手补”。墙上的挂历停在小马离开的那天,每一页的边缘都写着“距小马走第xx天”,最新的一页写着“第天,今晚的月亮适合晃灯”。
马寻途突然指着墙角的马槽:“那是爹当年喂马的槽!”
马槽里还留着些干草,槽壁上刻着小马的名字,旁边是老马补的“寻途”二字,显然是知道有孙子后刻的。“我娘说,爹总在梦里喊‘给追风添料’,追风是他的马。”马寻途从皮囊里掏出个小马驹木雕,“这是我按爹描述的追风刻的,他说追风通人性,能在黑夜里认路。”
云舒点亮青铜灯,灯光照向柜台的抽屉,竟在夹层里发现个布包,里面是老马用左手写的驿票,收信人写着“西域 马寻途收”,内容只有一句:“新驿道的最后一段,爹替你标好了,回来接着走。”字迹歪歪扭扭,却透着执拗,像是写了无数遍。
“爷爷……”马寻途的哭声终于忍不住,他颤抖着拿起马灯,走到驿站门口,对着夜空晃了一下、两下、三下、四下、五下!灯火在暮色中明明灭灭,像颗跳动的心脏。
驿站的驿铃突然“叮铃铃”响起,与马寻途腰间的驿铃相和,柜台后的算盘自己噼啪作响,算着新驿道的里程。老马的声音在风沙气息里响起,带着笑骂:“臭小子,总算敢晃五下了,你爹当年可没你这么胆小!”
马寻途对着空处深深鞠躬,将羊皮地图铺在柜台上,用朱砂补完最后一段驿道:“爷爷,爹,新驿道通了,以后西域的信,三天就能到。”他把小马驹木雕放在老马的柜台前,说“让追风陪着爷爷”。
天快亮时,马寻途将那三十个包裹重新打包,说要亲自送到西域,“让收件人知道,通衢驿站的马,从没误过事”。他把马灯挂回拴马桩,每天都添新的桐油,说“爷爷的灯得一直亮着,给晚归的驿卒照路”。
离开驿站时,晨雾里飘着桐油味,马寻途牵着骆驼往新驿道走,驼铃与驿铃的声响交织在一起,像首古老的歌谣。沈知意学着老马的样子,往马槽里添了新草,说“得让这驿站永远有生气”,风穿过驿站的门窗,驿铃“叮铃”作响,像是在欢迎往来的旅人。
林辰摸着行囊上的镇煞佩,玉佩的沉凝里混着风沙的气息,仿佛还带着马蹄踏过驿道的声响,还有老马与小马的对话:“慢点开,别让信件折了角……”星引剑的剑穗与玉佩相触,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在应和这跨越三十年的驿约。
镇口的晨雾里,通衢驿站的灯从此每天都亮着,马寻途请了几个年轻驿卒,沿着新驿道设了站点,说“要让爹和爷爷的路,接着往远了走”。驿站的墙上挂着那张完整的新驿道地图,旁边写着“三十年等待,一灯引”,来往的商队总会摸着那五下灯痕说:“这光里,藏着三代驿人的脚印呢。”
而那些藏在马灯里的标记、刻在马槽上的名、晃在夜空里的灯,哪怕隔了三十年,哪怕万里风沙,只要驿道还在延伸、灯火还在亮着,牵挂就不会断,像那条终于贯通的新驿道,终究在时光里,让“未传的信”,成了“已达的心”,让每个经过驿站的人,都能在摇曳的灯火里读懂:有些约定,哪怕耗尽全力,只要灯火不灭、铃声不息,总能等到续上的那一天,把所有未说的叮咛,都写进风雨兼程的脚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