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磨坊的石碾与未磨的麦(1/2)

镇口的老磨坊,木轮总在月圆夜转得格外欢。磨坊的石碾子是青石做的,碾盘上的纹路被磨得深如沟壑,边缘处刻着个“石”字,是磨坊主人石老栓的名号。石碾旁的竹筐里,总堆着半筐带壳的新麦,麦壳上沾着些细碎的糠皮,像是刚被谁簸过,却总也磨不完——镇上的人说,这是石老栓的魂还在守着磨坊,等他那没回来的儿子,把最后一筐麦磨成面。

这年芒种,沈知意帮磨坊的新主人李大叔检修木轮,蹲在碾盘旁拧螺丝时,忽然听见石碾“咕噜”响了一声,碾子边缘的麦粒自己往碾盘中间滚,像是有双无形的手在拨弄。他抬头看,见竹筐里的新麦少了半捧,筐底露出个布包,裹着些泛黄的麦种,种皮上用红漆点着个小小的“回”字。

“这是石老栓的麦种!”李大叔扛着锄头从外面进来,裤脚还沾着田泥,“三十年前,他儿子石根去城里学磨面手艺,走的时候带了袋新收的麦种,说‘爹,等我学会了新式磨法,就回来让磨坊的石碾转得比城里的机器还快’。结果石根在城里遇了车祸,人没了,石老栓就每天往竹筐里添麦,说‘根儿最爱吃新麦磨的面,得等他回来尝’。”

沈知意解开布包,麦种里滚出个油布卷,展开一看,是张磨房的图纸,上面画着石碾的改进图,旁边用铅笔写着“加个木齿轮,碾速能快三成”,字迹带着股少年人的毛躁,正是石根的笔迹。图纸背面记着几行字:“爹,城里的机器磨面快,却没石碾的香,等我回来,咱把石碾改改,又快又香。”

“石老栓当年真就按图纸改了。”李大叔往石碾上泼了瓢清水,用抹布擦着碾盘,“你看这碾盘边缘的凹槽,就是加齿轮时凿的。他改完那天,蹲在石碾旁哭了半宿,说‘根儿的法子真灵,就是没人陪我试了’。”

正说着,磨坊的木门“吱呀”开了,一阵风吹进来,卷着麦糠落在石碾上,竟堆出个小小的“面”字。沈知意往竹筐里一看,不知何时多了个铁皮盒,盒盖上画着个石碾,旁边站着个举着磨杆的小人,正是石根小时候的模样。

打开铁皮盒,里面没有麦种,只有本磨房日记。第一页画着个歪歪扭扭的石碾,旁边写着“我和爹的磨坊”。往后翻,记着石根学磨面的日子:“今日爹教我簸麦,糠皮迷了眼,他用袖子给我擦,说‘磨面得先净心’”“爹说石碾是有性子的,你对它好,它磨出的面就细”,最后一页停在三十年前的芒种,画着个空的面粉袋,旁边写“等我回来装满”。

“这日记石老栓藏了三十年。”李大叔的声音有些发颤,“他走的前一天,还在石碾旁摆了副碗筷,说‘根儿爱吃新麦馒头,我得等着给他腾地方’。”

话音未落,石碾突然自己转了起来,碾盘上的麦粒“簌簌”落下,被碾成细碎的麦粉,随着石碾的转动扬起层白雾。沈知意看见碾盘的凹槽里,卡着个小小的木齿轮,正是按石根图纸做的,只是齿牙处有些磨损,像是被反复打磨过。

“是石老栓在试齿轮!”李大叔指着石碾,“他总说,根儿的法子不能白费。”

石碾转得越来越快,麦粉在磨盘中央堆成小山,竟慢慢显出个“盼”字。沈知意想起日记里的空面粉袋,突然明白过来——石老栓不是在等儿子回来吃面,是在等有人把他改的石碾用起来,把儿子的法子传下去。

他从磨坊的角落找出个新的面粉袋,刚铺在石碾旁,就见麦粉自己往袋里钻,转眼就装满了半袋。这时,磨坊外传来阵自行车的铃铛声,一个穿工装的年轻人扛着个工具箱走进来,车后座绑着个新做的木齿轮,齿牙比石碾上的更精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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