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染坊后的紫藤与未绣的帕(2/2)
就在这时,染坊外传来阵自行车的铃声,个穿旗袍的老太太提着个藤篮走进来,篮里装着些新采的紫藤花,花瓣上还沾着露水。老太太约莫七十岁,鬓边别着朵紫花,看见藤架下的绣绷,突然捂住嘴,眼泪“啪嗒”落在靛蓝布上,晕出朵小小的紫花。
“您认识苏婉姑娘?”沈知意问。
老太太从藤篮里拿出个布包,层层打开,露出块绣满双燕的帕子,帕子的边角有些磨损,却依旧精致,最后那只燕翅的针脚,明显和前面的不同,带着股生涩的认真。“我是苏婉的徒弟,叫紫燕。”她指着那只燕翅,“师父走后,我每天来藤架下学绣,这最后只翅膀,我绣了整整十年才敢完工。”
老太太的藤篮里,还藏着个小木盒,里面是枚银质的燕形针筒,筒身上刻着“婉砚”二字:“这是沈少爷当年给师父打的,说‘绣花的针得有个好家’。师父走后,我总在针筒里插着紫藤花,说‘等帕子绣完,就当你们的喜帕’。”
四人走到藤架下,老太太把完工的帕子铺在苏婉的绣绷旁,两只帕子上的双燕正好合成一对,在紫藤花的映衬下,像是要从布上飞出来。老掌柜用紫藤染粉调了碗色浆,阿蓝取来新的赤金绣线,沈知意则把沈砚之的信放在帕子中间,风一吹,信纸轻轻颤动,像是有人在低声诵读。
“师父,沈少爷,帕子成了。”老太太的声音带着哽咽,她拿起苏婉留下的银针,往帕子的角落绣了朵小小的紫藤花,针脚落下的瞬间,藤架上的紫花突然齐齐转向,花瓣的影子在帕上拼出个“囍”字。
沈知意看见老太太的影子和绣绷上的影子慢慢重叠,苏婉穿着嫁衣坐在藤架下,沈砚之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染好的紫藤绸,两人的指尖同时落在最后那只燕翅上,针脚交错,严丝合缝。
当天傍晚,染坊的伙计看见藤架下的石臼里,突然多出块新绣的帕子,上面的紫藤双燕旁,绣着行小字:“五十年等待,一线牵”。老太太把那对帕子收进樟木盒,和沈砚之的信、苏婉的绣谱放在一起,说“该让他们的念想有个家了”。
第二天一早,有人发现紫藤藤架上挂着几十块新染的布,都是用紫藤花汁染的,布角都绣着只小燕,风一吹,像无数只燕子在紫花中飞舞。老太太在染坊开了个绣班,教镇上的姑娘学“盘金绣”,说“师父的手艺,得有人接着绣”。
沈知意后来听说,每逢谷雨,藤架下总会多出块新绣的帕子,上面的双燕越来越多,像是在搭巢。有姑娘问老太太,是不是苏婉姑娘和沈少爷真的回来了,她总是笑着指藤架:“你看这花开得多好,不是他们在看着,是谁在给咱们添色呢?”
紫藤还在年年开花,花瓣落在染坊的布匹上,晕出的紫痕越来越艳,像是有人在用心调配颜色。那些未绣完的帕、未寄的信、未说的约定,终究在五十年的等待里,被紫藤花串成了线,让燕归巢,让帕成囍,让每个路过的人都知道:有些念想,哪怕隔着生死,隔着岁月,只要一针一线接着绣,就能让未完成的圆满,在时光里慢慢绽放,像这永不凋谢的紫藤花,年年都带着当初的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