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1章 籽落四方,风随影动(2/2)

小石头自告奋勇带路,领着他们往王婶的菜地走。那里的“接云草”正顺着黄瓜架往上绕,卷须像小手似的,摸到架子就牢牢抓住,叶片还特意往有阳光的一面转。“你看,”小石头指着卷须缠绕的地方,“它会‘看’呢,朝着亮的地方长!”

老先生举起相机,快门“咔嚓”响个不停。李雪蹲在菜地里,轻轻拨开一片叶子,发现叶背藏着细小的绒毛,像撒了层银粉。“这些绒毛能感觉到光,”她对围过来的孩子说,“就像咱们闭着眼睛能摸到热的东西一样,草叶也有自己的‘眼睛’呢。”

拍照的间隙,老先生拿出本新印的《草木记》,指着其中一页问:“这里写‘随土草’会跟着流水搬家,能不能再详细说说?比如它的根须怎么断开,又怎么在新地方扎根?”

林辰想起戈壁客人说的话,便蹲下身,从溪边挖了株带着根须的“随土草”。根须在水里轻轻舒展开,像无数条小银鱼,有的根须碰到石头就慢慢缠上去,有的则顺着水流往前探,直到找到松软的泥土才停下。“你看,”他指着根须缠绕石头的地方,“遇到硬的就抓住,遇到软的就扎进去,比人还机灵。”

老先生看得入了迷,让助手把这一幕拍下来。相机的闪光惊动了菜地里的蚂蚱,蹦起来撞到了“星糖草”的叶子,熟透的浆果“啪嗒”掉在地上,紫色的浆汁溅了小石头一鞋。他非但不恼,反而蹲下去,用手指沾着浆汁在地上画小人,逗得大家都笑了。

傍晚时,书局的人要回城了。林辰往他们的马车里塞了些新收的草籽,有“接云草”的,有“随土草”的,还有混了戈壁“沙固草”的。“这些让城里的孩子种种看,”他拍了拍车夫的肩膀,“告诉他们,草木不挑地方,阳台的花盆里、院子的墙根下,都能扎根。”

马车驶远时,夕阳正把天空染成金红色。“随土草”的藤蔓在暮色里轻轻晃,像在挥手告别。小石头忽然指着天边喊:“看!草籽飞起来了!”

众人抬头,只见无数细小的白絮乘着晚风,从“接云草”的花盘里飘出来,带着黑色的籽,像撒了把星星。有的飞向山顶,有的落进溪水里,还有的粘在归巢的鸟翅膀上,要跟着鸟儿去更远的地方。

“它们要去旅行啦。”李雪牵着小石头的手,轻声说,“就像《草木记》里写的,草籽比人勇敢,敢去咱们没去过的地方。”

夜里,药圃的灯还亮着。林辰在灯下给戈壁的年轻人写信,字迹里带着笑意:“收到你们寄来的驼奶酒了,很香。附上的照片里,孩子们种的‘沙固草’已经发芽,叶子上的绒毛都看得清……”

小石头趴在桌上,用“星糖草”的浆汁在信封上画了个小太阳,画完又觉得不好,改成了片三域草叶。李雪端来切成片的“随土草”根茎,放在碟子里当零食,根茎的甜味混着油墨香,在暖黄的灯光里漫开。

窗外,“接云草”的种子还在飞,白絮沾着月光,像无数条银线,一头连着药圃的灯火,一头通向未知的远方。林辰放下笔,望着那些飞远的籽,忽然明白,所谓传承,从来不是把草木圈在园子里,而是让它们带着故事,飞向更多人的生活里去——就像此刻,某个窗台的花盆里,或许正有粒草籽悄悄发芽,等待着被一双好奇的小手发现,听它讲起终南药圃的月光,讲起戈壁上的风,讲起所有草木与人共生的温柔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