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残碑泄天机,黑风噬荒村(1/2)

灶房内,柴火在土灶膛里噼啪作响,温暖的火光跳跃着,将简陋的墙壁映照得忽明忽暗。王焕蜷缩在火塘边的草垫上,脸上终于恢复了些许血色,但眼神依旧空洞涣散,身体时不时地微微颤抖,口中无意识地呢喃着“高淮…冯千牛…”的名字。深入骨髓的寒气虽然被柳如絮的玄阴真气驱散了大半,但接连的惊吓与逃亡,已让这老吏的精神濒临崩溃。 柳如絮收回抵在王焕背心的双掌,白皙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玄阴真气虽妙用无穷,但如此长时间地转化阴阳、驱寒护脉,对她亦是极大的消耗。她凤眸微抬,看向静立在一旁的林惊澜。 林惊澜的目光并未停留在王焕身上,而是穿过虚掩的灶房门,落在院中东厢房那扇透着微弱灯光的窗户上。窗纸上,映着那位自称“老瞎子”的老者佝偻而专注的身影。他似乎在仔细查看鲁有脚的遗体,动作缓慢而郑重。林惊澜的灵台一片清明,禅宗心法“明镜止水”流转不息,老者身上那股难以言喻的、仿佛与这破败荒村格格不入的沉静气息,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层层探寻的涟漪。此人绝非寻常山野老叟! “咳咳…”王焕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林惊澜的思绪。他挣扎着想坐起来,脸上带着极度的恐惧和不安,“林少侠…柳姑娘…此地…此地不可久留!锦衣卫…锦衣卫的鼻子比狗还灵!他们一定会追来的!我们…我们得赶紧走!”他眼神慌乱地扫视着简陋的灶房,仿佛每一处阴影里都潜伏着致命的杀机。 “王书吏稍安。”林惊澜声音低沉而稳定,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你寒气侵腑,心神受创,此刻不宜妄动。待天光稍亮,再行计议。”他走到门边,目光再次投向院中老者。那老者似乎已经检查完毕,正拄着拐杖,慢慢踱出东厢房,来到院落一角。那里,借着灶房透出的微光和黯淡的星月,隐约可见半截深埋在泥土中、布满青苔和裂纹的石碑。 老者走到残碑前,伸出枯瘦如柴、布满老茧的手,极其缓慢、极其细致地拂拭着碑面上厚厚的泥土和苔藓。他的动作异常轻柔,仿佛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又像是在解读尘封已久的密码。浑浊的目光专注地凝视着碑面,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口中似乎还发出极低微的、如同梦呓般的音节。 林惊澜心中一动,悄然运足目力望去。那残碑饱经风霜,字迹早已模糊不清,只能勉强辨认出一些残缺的笔画和隐约的轮廓,绝非寻常墓碑铭文。 “这老瞎子…在搞什么名堂?”钱满仓不知何时凑了过来,小眼睛滴溜溜转着,在残碑和老者之间来回扫视,脸上写满了市侩的好奇,“这破石头能值几个钱?难道下面埋着宝贝?”他下意识地搓着手指。 就在这时,那老者似乎察觉到了窥视的目光,缓缓转过身,浑浊的眼睛“望”向灶房门口的林惊澜和钱满仓。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沙哑的声音在寂静的院落中响起,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沧桑感:“外乡人,这碑…是前朝旧物了。上面刻的…是‘黑风寨’的寨规十三条。” “黑风寨?!”钱满仓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小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油腻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货真价实的惊惧之色,连声音都变了调,“那个…那个杀人如麻、吃人不吐骨头的‘黑风老妖’盘踞的黑风寨?!传说洪武爷派了八千精兵围剿了三个月才打下来的魔窟?!” 老者微微颔首,脸上沟壑纵横的皱纹仿佛更深了几分:“不错。当年那一仗,血流成河,尸骨成山…这村子,就是建在当年的寨子废墟上。村口那棵半边枯死的老槐树,据说就是吊死过无数冤魂的‘杀人桩’。”他的声音平淡,却透着一股渗入骨髓的寒意。 “我的无量天尊!”钱满仓脸色发白,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双手合十,嘴里胡乱念叨着,“百无禁忌…百无禁忌…道爷我今日真是撞了太岁…” 林惊澜眉头微蹙。黑风寨的传说他亦有所耳闻,乃是明初横行北地、臭名昭着的一股悍匪,手段残忍,令人发指。这荒僻山村竟建在其废墟之上,难怪处处透着死气与不祥。 老者不再理会钱满仓,目光重新投向林惊澜,浑浊的眼底深处似乎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像是挣扎,又像是决断。他拄着拐杖,慢慢向林惊澜走近两步,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有两人能闻:

“那位死去的花子老哥…他身上的伤,还有他那根硬木拐杖…老夫年轻时,在金陵城…见过类似的。使那种拐杖的人,行踪诡秘,专替一些不能见光的大人物…处理麻烦。”他顿了顿,枯槁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拐杖头,“林公子,你们招惹的麻烦…恐怕比黑风寨的恶鬼还要凶险百倍。这村子…留不住你们,也护不住你们。” 他话中未尽之意,如同冰冷的针,刺向林惊澜心中最深的谜团!鲁有脚的身份果然不简单!他竟是为某些大人物处理“麻烦”的隐秘人物!金陵城…难道与御马监有关?!线索再次指向那座森严的宫城! 就在林惊澜心念电转,试图追问之际—— “呜——!”

一声凄厉尖锐、如同鬼哭狼嚎般的哨音,毫无征兆地撕裂了黎明前死寂的夜空!声音并非来自村外,而是就在村口那棵巨大的、半边枯死的槐树方向响起!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尖锐的哨音此起彼伏,带着一种残忍嗜血的韵律,瞬间传遍整个死寂的山村! “不好!”老者脸色骤变,浑浊的眼中爆射出骇人的精光!“黑风哨!是马匪!快!关紧门户!”他厉声嘶吼,哪里还有半分老态龙钟的模样!身形竟异常敏捷地扑向院门! “轰隆!”

“轰隆!”

村口方向,陡然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火光冲天而起,瞬间映红了半边灰暗的天空!紧接着,是无数马蹄践踏大地的闷雷声,如同潮水般涌来!其间夹杂着男人粗野的狂笑、妇孺惊恐绝望的尖叫、以及房屋被点燃的噼啪爆裂声! “杀!一个不留!”

“金银粮食!女人!统统抢光!”

野兽般的咆哮声在火光与混乱中此起彼伏! 黑风马匪!竟在这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如同地狱冲出的恶鬼,突袭了这毫无防备的荒村! “妈呀!”钱满仓吓得魂飞魄散,怪叫一声,连滚带爬地就往灶房角落里钻! “狗蛋!”林惊澜低喝一声!一直蜷缩在灶台边阴影里的小乞丐,听到爆炸和喊杀声,如同受惊的兔子,猛地跳起,眼中燃烧着仇恨和恐惧的火焰,却死死咬住嘴唇没有哭喊。林惊澜一把将他拉到身后护住。 柳如絮早已起身,凤眸含煞,周身寒气弥漫,瞬间将灶房内的温度降至冰点!她一步踏至门边,与林惊澜并肩而立。两人目光交汇,无需言语,心意已通——护住这方寸之地,护住身后之人! 院外,火光迅速蔓延,惨叫声越来越近!马蹄声已至院墙之外! “砰!”

一声巨响!本就低矮破败的院门被一匹狂奔的高头大马狠狠撞碎!木屑纷飞中,一个满脸横肉、络腮胡子如同钢针般炸开、赤裸上身露出大片狰狞刺青的独眼巨汉,挥舞着一柄门板大小的鬼头砍刀,狂笑着率先冲入院落!他身后,数十名同样凶神恶煞、手持利刃火把的马匪如同蝗虫般涌入! “哈哈!老瞎子!老子就知道你这破院子藏着油水!”独眼巨汉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院中的老者,独眼中闪烁着残忍贪婪的光芒,鬼头刀带着呼啸的恶风,兜头便向老者劈下!势大力沉,刀风凌厉,显然臂力惊人,武功不弱! 老者面对这致命一刀,浑浊的眼中竟无丝毫惧色!他身形未动,手中那根磨得油亮的枣木拐杖猛地向上一撩!动作看似缓慢笨拙,实则蕴含着一股极其精妙的粘黏劲力! “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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