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暗夜风波（1/2）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少林寺的群山在月光下静谧无言，如同慈悲的佛陀，默默守护着这片受伤的净土和其中沉睡的伤者。 不知过了多久，禅房门被轻轻推开，几乎是无声无息。进来的不是守夜弟子，而是玄悲大师。他手中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清粥，两碟清淡小菜，还有一壶冒着热气的茶水。 “柳女侠，夜深了，多少用些斋饭，润润喉咙。”玄悲大师的声音压得很低，目光扫过床上依旧沉睡的林惊澜（慧忍），见他呼吸虽然微弱但还算平稳，紧绷的神色才略略放松。 柳如絮这才从几乎凝固的守护姿态中略微回神。她确实感到一阵强烈的疲倦和饥饿感袭来，如同潮水拍打着意识的堤岸。她起身，接过托盘，轻声道：“有劳方丈。” 玄悲大师示意她在桌边坐下：“你也需要休息。慧能这里，老衲守着便是。” 柳如絮只是摇了摇头，用勺子慢慢搅动着温热的清粥。“我看着他，安心些。”她没有更多解释，只是小口地啜饮着粥汤，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床榻。微弱的烛光映着她略显苍白的侧脸，疲惫之下是化不开的忧虑。 玄悲大师深知劝不动，便坐在一旁，捻动着佛珠，低声诵念着经文，为弟子祈福。禅房里只剩下经文低喃、林惊澜（慧忍）微弱的呼吸声以及柳如絮偶尔勺子触碰碗底的轻响。檀香在寂静中燃烧，时间仿佛也在这份守护中变得粘稠而缓慢。 然而，这份难得的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前院忽然传来一阵隐约的喧哗，夹杂着金属碰撞的铿锵之声和呼喝声，虽隔着重重院落，在这静夜里却显得格外刺耳，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禅院的安宁。 玄悲大师诵经的声音戛然而止，眉头深深蹙起。柳如絮也猛地抬头，眼中瞬间恢复了锐利，放下碗筷，警惕地侧耳倾听。 “怎么回事？”玄悲大师沉声问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悦。 门外守夜的弟子觉远匆匆推门进来，面色带着几分紧张和不解：“禀方丈，是…是山下锦州府的官兵！来了好几十人，领头的是个都尉，带着令牌，说要…要搜查咱们少林寺！” “搜查？”玄悲大师霍然起身，僧袍无风自动，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隐隐透出。“深更半夜，官兵为何擅闯佛门清净之地？可有说明缘由？” 觉远连忙道：“那都尉说，他们奉命追查一名朝廷重犯，据可靠线报，此犯身受重伤，很可能潜逃至此山林，尤其…尤其可能躲藏在寺庙之中。他们要立刻入寺搜查，还说…还说如有包庇，同罪论处！” “朝廷重犯？”柳如絮的心猛地一沉，如同坠入冰窟。她瞬间联想到厉虎临死前那声充满怨毒的咆哮——“血衣楼不会放过你”！难道……血衣楼竟然有如此大的能量，能驱动官府力量，打着追捕“朝廷重犯”的旗号，实则是来搜捕惊澜（慧忍）？ 玄悲大师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脸色变得极其凝重。他看了一眼床上重伤垂危、气息奄奄的林惊澜（慧忍），又看了一眼柳如絮瞬间绷紧的身体。 “方丈大师，”柳如絮的声音如同淬了冰，冷静中带着决绝，“他们定是冲着他来的。”她没有说名字，但指向性不言而喻。 玄悲大师沉默片刻，眼中精光闪烁，显然在飞速权衡。片刻后，他沉声道：“绝不能让官兵发现他！更不能让他们带走！”慧能是少林弟子，更是为了追查邪物、保护一方安宁才受此重伤，若被官府以“重犯”之名带走，后果不堪设想。更何况，血衣楼与官府勾结，落入其中，无异于羊入虎口。 “觉远，”玄悲大师迅速下令，“你立刻去前院，想办法稳住那些官兵，就说老衲即刻就到接待。让他们稍安勿躁，莫要惊扰佛祖和寺内僧俗。” “是，方丈！”觉远领命，飞快离去。 玄悲大师转向柳如絮，语速极快：“柳女侠，此地已不宜久留。但慧能伤势太重，强行挪动风险极大！老衲即刻安排人手，将他秘密转移到后山达摩洞！那里位置隐蔽，洞口狭小，易守难攻，寻常人难以找到。” “转移？”柳如絮眉头紧锁，看着床上连呼吸都显得费力的林惊澜（慧忍）。

她知道玄悲大师的安排是最稳妥的，但此刻任何挪动，哪怕是最轻微的颠簸，都可能引发他体内尚未稳定的内伤和剧毒的爆发，后果不堪设想！玄苦大师的警告犹在耳边——短期内绝不可妄动真气，更遑论这等长途转移！ “不行！”柳如絮断然否决，语气斩钉截铁，“他此刻经不起任何折腾！强行转移，恐怕未到后山，便……”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玄悲大师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急声道：“那该如何是好？官兵转眼便要进来搜查！这禅院虽深，可数十官兵地毯式搜索，如何躲藏？” 禅房内气氛瞬间凝滞，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前院的喧哗声似乎更近了一些，甚至能听到靴子踏地的沉重脚步声和军官的呵斥声。 柳如絮的目光如同最敏锐的鹰隼，极快地扫视着整个禅房。空间不大，陈设简朴，一张禅床，一张桌子，几个蒲团，一个香案，几乎一目了然，没有任何能藏下一个大活人的地方！即使藏在床下，官兵只需弯腰便能发现。 怎么办？

时间仿佛凝固，又被前院步步紧逼的嘈杂声撕扯得支离破碎。柳如絮强行压下心头的焦灼，强迫自己冷静思考。目光最终定格在林惊澜（慧忍）苍白沉静的面容上。 一个大胆而凶险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她的脑海！ “大师，”柳如絮的声音异常低沉，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让他们搜！” “什么？！”玄悲大师愕然，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他们搜不到！”柳如絮眼中闪烁着智慧与魄力的光芒，“最危险的地方，往往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不需要躲藏，他就在这里，光明正大地在这里养伤！只是，需要一个身份！” 玄悲大师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是说……” “请立刻给我一件僧袍！寻常弟子便可。”柳如语速飞快地吩咐，“然后，请大师立刻去前院，稳住官兵，并请玄苦大师和几位德高望重的长老速来此地！” 玄悲大师虽不明全部用意，但见柳如絮眼神坚定，显然已有定计，且事态紧急，不容迟疑。

“好！”他立刻转身出门，对守在门外另一名弟子急促交代几句。那弟子闻言，立刻飞奔而去。 不过片刻功夫，守门弟子捧着一套干净的普通僧袍跑了回来。柳如絮接过僧袍，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将自己的外衫——那件原本垫在担架上的外衫——脱下叠好放在一旁。她迅速解开束发的丝带，任由如瀑青丝柔顺地披散下来，然后又用最快的速度，手法略显生疏但异常坚决地将那件略显宽大的青色僧袍套在了自己身上。她将长发尽力拢起，塞入僧帽之内，用布带紧紧系好，遮住大半容颜。最后，她抓起桌子上用来除尘的布巾，飞快地掸去自己脸上沾染不多的尘土痕迹。 瞬息之间，原本英姿飒爽的柳女侠消失了，禅房昏黄的烛光下，多了一个身形略显单薄、低头垂目、沉默寡言的年轻僧人。虽然细看之下眉眼轮廓依旧清丽，但在昏暗光线下、僧袍的遮掩下，已然足以混淆视线。尤其是她刻意收敛了所有属于柳如絮的锐气与神采，整个人透着一种近乎卑微的沉闷气息。 她快步走到床边，迅速动手，将林惊澜（慧忍）身上松散开的绷带和敷药的纱布整理得更规整一些，掩盖掉最新鲜的血迹，又将他因为包扎而略显凌乱的中衣领口拉得更高、更整齐一些。做完这一切，她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背，站在床头一侧，如同一个最寻常不过的、照顾受伤师兄的普通弟子。 几乎就在她刚站定的下一秒，门外再次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这一次不止一人。玄苦大师、戒律院首座玄难大师以及另一位长老玄净大师，在玄悲方丈的引领下，匆匆步入禅房。他们显然已经得知了情况，脸上都带着凝重与忧虑。当看到僧袍加身、低眉顺目的柳如絮时，三位大师眼中都闪过一丝惊异，随即又化为一丝了然与深深的忧虑。 玄悲大师沉痛地开口道：“三位师弟，慧能师侄伤势沉重，至今未醒。此劫深重，还需我等在此为他诵经祈福，护持心脉，以期早日脱离苦海。佛祖慈悲，定会佑我佛门弟子…” 他话音未落，禅院外骤然响起一阵更加嘈杂刺耳的声响！沉重的脚步声、铠甲摩擦声、兵刃撞击声如同汹涌的潮水般迅速逼近！伴随着一个粗豪强硬的声音：

“奉锦州府都尉陈大人之命，搜查全寺！闲杂人等，速速退避！” “方丈大师！陈都尉带人…带人闯进来了！弟子们拦不住…”觉远慌张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禅房门被一只穿着铁网靴的大脚粗暴地一脚踹开！

“砰！” 木屑纷飞！门扇撞在墙上发出巨响，震得烛火一阵猛烈摇曳。 刺眼的火把光芒瞬间涌入狭小的禅房，将原本昏暗的空间照得亮如白昼！浓烈的烟火气和士兵身上的汗味、铁锈味也扑面而来。 门口，一个身材魁梧、身着锦州府都尉盔甲、满脸络腮胡子的军官（陈都尉）按着腰刀，带着七八个手持长枪、凶神恶煞的兵丁，堵了个严严实实。他们目光如狼似虎，迅速扫视着禅房内的一切。 禅房内的景象顿时映入这群不速之客的眼帘：

禅床上，静静躺着一个全身包裹着绷带、脸色惨白如纸、双目紧闭、气息微弱的年轻僧人（林惊澜\/慧忍），显然伤势极重，生死不知。

床榻周围，盘膝坐着四位身披大红袈裟、宝相庄严、气度沉凝的少林高僧（玄悲、玄苦、玄难、玄净），他们双目闭合，手指捻动佛珠，嘴唇微动，隐隐有低沉肃穆的诵经声传出，庄严神圣的气息弥漫开来。

床侧，侍立着一位身材瘦小、低垂着头、穿着普通青色僧袍的年轻僧人（柳如絮），正小心翼翼地用手中毛巾蘸着温水，轻轻擦拭着床上伤者额头的虚汗，动作轻柔而专注，如同在做一件无比神圣的事情。火光下，只能看到他（她）略显苍白的侧脸和紧抿的嘴唇，周身透着一种沉默而卑微的恭敬。 整个场景充斥着一股浓厚而压抑的悲悯氛围，以及一种不容亵渎的佛门神圣感。 突如其来的闯入和刺眼的火光，似乎惊扰了诵经的高僧。玄悲大师缓缓睁开眼，目光平静如水，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威压，看向门口气势汹汹的陈都尉，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

“阿弥陀佛。陈都尉深夜率兵强闯禅院，惊扰受伤弟子静养，打断老衲与诸位师弟为弟子诵经祈福，所为何来？佛门清净地，岂容刀兵喧嚣？难道我少林寺，也成了陈都尉口中那藏污纳垢、窝藏重犯之地不成？” 玄悲大师的语气并不激烈，但那久居高位、佛法深厚所沉淀的威严，以及话中隐含的质问和不悦，如无形的重锤，让门口那些原本气势汹汹的兵丁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气势不由得弱了几分。他们习惯了在百姓面前耀武扬威，但面对少林方丈这等德高望重、连州府官员也要礼敬三分的人物，本能地感到了拘谨和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