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诏狱锁龙蛇,遗孤现锋芒(2/2)

一支硬木拐杖如同毒龙出洞,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架住了那势大力沉的一刀!火星四溅! 是狗蛋!

他此刻眼神锐利如刀,瘦小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硬木拐杖在他手中如同活了过来,格开绣春刀的瞬间,杖头一点,疾如闪电般戳向孙百户持刀手腕的“大陵穴”!招式狠辣迅捷,竟是军中擒拿与短打结合的杀招! “嗯?!”孙百户手腕一麻,绣春刀差点脱手!又惊又怒!他万没料到这个看似呆傻的小乞丐竟有如此身手! 趁着这瞬间阻滞,王焕被一股柔劲推入神龛破洞。柳如絮和林惊澜已护着青鸾钻入洞中。朱大常抱着钵盂,肥胖的身体卡在洞口,急得哇哇大叫! “小杂种!找死!”孙百户恼羞成怒,避开狗蛋的杖头,左掌凝聚内力,带着呼啸风声狠狠拍向狗蛋胸口!这一掌若打实,足以震碎心脉! 狗蛋眼神冰冷,竟不闪避!他瘦小的身体如同风中柳絮,顺着掌风诡异一旋,硬木拐杖如同毒蛇摆尾,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反撩而上,直刺孙百户腋下空门!竟是两败俱伤的拼命打法! 孙百户脸色一变,被迫收掌回防!狗蛋一击逼退强敌,毫不恋战,身形一晃,如同狸猫般敏捷地钻入了神龛后的破洞! “追!!!”孙百户咆哮如雷,带着锦衣卫疯狂涌向破洞。 洞内是湍急冰冷的地下暗河。众人顺流而下,再次体会了刺骨的冰寒与窒息的黑暗。这一次,身后再无玄水卫或黑洞杀手的疯狂追杀,只剩下锦衣卫愤怒的咆哮被水流声渐渐淹没。 当众人再次从下游一处荒僻的河湾湿漉漉地爬上岸时,天色已近黄昏。金陵城巍峨的轮廓在暮色中沉默矗立,城门处盘查森严,城头巡逻的灯火密密麻麻。 “完了完了…”朱大常瘫在冰冷的河滩上,抱着黯淡的紫金钵盂,胖脸愁成了苦瓜,“道爷这副俊脸还在,可易容的时辰眼看就要过了!这副样子进城,跟插标卖首有啥区别?还有林小哥你那胳膊…”他担忧地看向林惊澜的左臂。那被朽木翁腐朽之力侵蚀的部位,虽然被柳如絮的玄阴真气压住不再恶化,但皮肤依旧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败色泽,衣袖脆弱不堪。 柳如絮脸色苍白,消耗巨大,但仍强行维持着“柳三娘”的刻薄伪装,只是眉宇间的疲惫难以掩饰。青鸾虚弱至极,全靠一股意志支撑。王焕神情呆滞,狗蛋则恢复了那副抱着拐杖的沉默模样,仿佛庙中那惊艳的出手从未发生。 就在这时!

“唏律律——!”

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一队十余名骑士风驰电掣般沿着荒凉河岸驰来!清一色的皂隶公服,腰挎铁尺锁链,为首一人身形精悍,目光锐利如鹰,正是顺天府总捕头雷震! 显然是追着锦衣卫的鸣镝信号而来! “围起来!一个不许放走!”雷震勒住马缰,厉声喝道。公门快手瞬间散开,铁尺出鞘,锁链哗啦作响,封死了所有退路! 众人心中刚升起的一丝侥幸瞬间破灭!刚离虎穴,又入狼窝! 朱大常绝望地闭上了小眼睛。柳如絮指尖寒气凝聚,准备殊死一搏。林惊澜目光扫过雷震身后那些公门快手,正欲开口—— “雷总捕头!且慢!” 一个略显尖细、却又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陡然响起! 只见河滩另一侧,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停了一顶不起眼的青布小轿。轿帘掀开,走下一个面白无须、身着深青色宦官常服的中年人。他步伐沉稳,脸上带着一种久居人上的淡然笑意,身后只跟着两名低眉顺眼、气息却异常凝练的小太监。 “高公公?!”雷震见到来人,脸色微变,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立刻翻身下马,拱手行礼,“卑职奉命缉拿可疑逆党,不知公公有何示下?” 来人正是御马监掌印太监,东厂实际掌控者——高淮! 高淮目光如同无形的梳子,缓缓扫过河滩上狼狈不堪的众人。在林惊澜易容下愁苦病容的脸上略一停顿,在柳如絮那刻薄妇人伪装上停留片刻,又在抱着紫金钵盂瑟瑟发抖的朱大常身上掠过,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紧紧抱着硬木拐杖、低头沉默的狗蛋身上。 那目光深处,仿佛有一丝极其复杂、难以言喻的波动闪过,快得如同错觉。 “咱家出宫办差,路过此地。”高淮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雷总捕头辛苦了。不过这几人…”他抬手指了指林惊澜等人,“牵涉内廷一件小小的失窃案,咱家要亲自带回宫去问问。至于那个小乞丐…”他又指了指狗蛋,“看着倒有几分眼缘,一并带回吧。” 带…带回宫?柳如絮和林惊澜心头剧震!落入高淮之手,无异于羊入虎口!紫金钵盂和金书,还有青鸾的身份…一切都将暴露! 雷震脸色变幻不定。顺天府与东厂素来明争暗斗,高淮此举显然是要抢功!但他深知高淮权势熏天,绝不可当面违逆。 “公公…这…缉拿逆党乃是上峰严令…”雷震试图挣扎。 “嗯?”高淮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眼皮微抬,淡淡瞥了雷震一眼。 仅仅一眼,雷震顿感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威压笼罩全身!仿佛被一条冰冷的毒蛇盯住!他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后面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卑职…遵命!”雷震咬牙低头,挥手示意手下退开。 高淮满意地点点头,目光再次扫过狗蛋。狗蛋依旧低着头,抱着拐杖的手指关节却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来人,带走。”高淮轻轻挥手,转身走向小轿。 两名小太监面无表情地走上前,动作看似平常,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冰冷的锁链套上了林惊澜、柳如絮、朱大常、青鸾和王焕的脖颈。唯有狗蛋,只是被一名小太监看似随意地推搡着前行,并未加锁。 朱大常抱着紫金钵盂,感受着冰凉的锁链,哭丧着脸小声嘟囔:“无量天尊…道爷的清白啊…这下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青鸾面如死灰。柳如絮指尖寒气涌动,却被林惊澜一个眼神制止。此刻反抗,无异于自寻死路。 林惊澜任由锁链加身,易容胶泥下的目光却死死锁定着高淮的背影。带走狗蛋?眼缘?这阉贼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一行人如同待宰的羔羊,在顺天府捕快复杂的目光注视下,被押上高淮带来的囚车。车轮辘辘,碾过荒凉的河滩,朝着暮色深沉、犹如巨兽匍匐的金陵城驶去。 他们没有进入宫城,而是被径直押入位于皇城西苑、由御马监掌控、令人闻风丧胆的诏狱地牢! 阴暗潮湿的石阶仿佛没有尽头,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腐臭和绝望的气息。两侧石壁上昏黄摇曳的油灯,将狰狞的刑具影子投射在墙壁上,如同地狱鬼爪。压抑的呻吟和痛苦的哀嚎不时从幽深的牢房深处传来,撕扯着人的神经。 “哐当!哐当!”

沉重的铁栅栏一道道落下。林惊澜、柳如絮、朱大常、青鸾、王焕被分别关入相邻的几间狭小石牢。唯有狗蛋,被那小太监单独带往诏狱更深处。 冰冷的石壁,沉重的铁镣,绝望的死寂。 朱大常瘫坐在散发着霉味的稻草堆上,摸着脖颈上的铁链,唉声叹气:“完了完了…道爷我这身神膘,怕是要交代在这腌臜地方了…那老阉狗,怎么偏偏把道爷的饭碗也顺手牵羊了…”紫金钵盂在入狱时便被搜缴。 柳如絮盘膝而坐,闭目调息,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指尖寒气却凝而不散。 林惊澜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扯开左臂破烂的衣袖。灰败的皮肤如同朽木,麻木中带着钻心的刺痛。朱无咎的易容药力正在消退,筋骨反噬的酸痛如同潮水般涌来。七天时限…只剩下不到三天! 就在这时,幽深的甬道尽头,传来一阵沉重规律的脚步声,伴随着铁甲摩擦的铿锵声。一股远比普通狱卒强大数倍、带着浓烈血腥与铁锈气息的威压弥漫开来。 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牢房外昏暗的光线下。来人并未穿太监服饰,而是一身玄黑色的飞鱼服,肩甲狰狞,胸前补子绣着张牙舞爪的狴犴。面容刚毅,如同刀削斧凿,一道狰狞的疤痕从额角斜贯至下颌,更添几分煞气。一双鹰眸锐利如电,仿佛能穿透黑暗,直刺人心!正是诏狱镇守都尉——岑冲! 岑冲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缓缓扫过牢房内的众人。当他的视线掠过林惊澜易容下那张愁苦病容的脸时,微微一顿,随即移开。最终,他的目光定格在最里面那间关押着狗蛋的独立牢房。 他一步步走向那间牢房,沉重的脚步在死寂的地牢中回荡,如同敲打在众人心头的丧钟。两名凶悍的狱卒恭敬地打开牢门。 岑冲高大的身影踏入牢房,站在了依旧抱着那根硬木拐杖、低头蜷缩在角落的狗蛋面前。牢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许久,岑冲那冰冷的、毫无感情的声音缓缓响起,如同寒铁摩擦: “十年了…故人之子,竟沦落至此。抬起头来,让岑某看看,鲁老指挥使的最后一点骨血,还剩几分当年金陵虎贲的模样?” 鲁?老指挥使?! 林惊澜、柳如絮、朱大常三人霍然抬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抱着沉默的狗蛋,身体猛地一僵!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头。昏暗的灯光下,那张原本布满污垢和呆滞的脸,此刻线条竟变得异常清晰,黝黑的皮肤下是棱角分明的轮廓,一双眸子不再是浑浊畏缩,而是如同深潭寒星,沉淀着无尽的悲痛、恨意与超越年龄的沧桑! 他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位掌控着诏狱生杀大权的都尉,干裂的嘴唇翕动,喉咙里挤出沙哑、破碎、却字字泣血的声音: “岑…冲…叔…侄儿…鲁…陵…川…未…死!”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