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洪江(2/2)
西炎为了安抚人心,为了显得‘仁德’,就不得不对中原残留的辰荣遗民稍加宽待几分。
您和这几万愿意跟随的兄弟,就是……辰荣最后一块没有折断的脊梁。
碎了,也要碎得响亮。”
洪江猛地看向相柳,虎目之中瞬间涌上浑浊的泪水,嘴唇哆嗦着,重重一拍床榻又疼得龇牙,激动道:“对!对!还是你懂我!知我!”
他看向相柳的眼神充满了感动与信赖,仿佛相柳说的每一个字,都戳中了他心底最深处那份悲壮又无奈的坚持。
穗安沉默地听着,看着眼前这一幕。她得到了一个答案,心情却并未轻松,反而愈发沉重。
他们清楚前路是绝境,明白归家已是奢望,甚至知道自己的坚持或许改变不了大局,只能换取敌人对故土百姓一丝可能的“手下留情”。
但他们依然选择踏上这条注定通往毁灭的路,并将这毁灭本身,铸成一道残酷的丰碑,一份最后的、倔强的尊严。
这无关对错,甚至超越了简单的“值不值得”的衡量。
这是一种属于军人的、浸透血色的浪漫与悲怆。
她先前那点因洪江“固执”而生的失望,悄然散去,化作一股沉甸甸的敬意。
穗安上前一步,面向榻上的洪江,郑重地躬身。
“洪江将军,”她抬起头,“我替那些辰荣百姓……谢过将军,谢过诸位愿以身为碑的将士。”
帐内一时寂静。
洪江看着她认真的眉眼,胸中翻腾的怒火与悲愤,竟奇异地平复了些许,只余下深深的疲惫与苍凉。
相柳的目光落在穗安低垂的颈项和挺直的脊背上,眼眸深邃,不知在想什么。
洪江挥了挥手:“你走吧。回去告诉辰荣熠,道不同,不相为谋。
我洪江,耻于与他为伍!”
“义父,” 一直沉默旁观的相柳轻咳一声,上前半步,挡在了穗安与帐门之间,声音平淡却不容置疑,
“这位,是我请来的药师。营中伤患多赖其救治,士气方有提振。恐怕……不能就这么让她走了。”
“药师?”
洪江先是一愣,随即用怀疑的目光上下扫视穗安,嗤道:“你怕不是被辰荣熠的人给诓骗了!
这小丫头片子,我没记错的话,今年也才三十出头,她懂什么药理?怕是连药材都没认齐全吧!”
相柳微微侧头,紫眸看向穗安,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一丝探究:“哦?不知姑娘究竟是何人,竟能让义父如此动怒?”
洪江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指着穗安:“还能是谁?辰荣熠那孬种的大女儿,辰荣馨宁!
小时候见过几回,一副娇生惯养、碰一下就哭的麻烦样。没想到长这么大了,倒学会替她爹当说客了。”
相柳的目光倏然转向穗安,眼眸一丝审视,随即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冷哼一声:
“辰荣馨宁?
若我没记错,西炎攻破辰荣山后,辰荣王族女眷名录上记载,长王姬辰荣馨宁,因自幼体弱,城破之际受惊过度,已然……惊惧病亡了。
此事,中原略有传闻。”
穗安:“……”
她为这个官方给出的死法感到了片刻的无语。
好吧,仔细想想,在神族漫长的寿命刻度上,三十岁确实还是个需要精心养护、可能一场大病就夭折的“幼崽”。
一个养在深闺体弱的王姬,在国破家亡的剧变中被吓死,听起来虽然离谱,似乎也勉强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