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防风意映(2/2)

窗外轵邑城的歌舞升平依旧,却再也传不进这间陡然变得冰冷空旷的书房。

在城内行走时,穗安偶遇了防风氏的小姐防风意映。

只一眼,穗安便看出了她眼底被礼教与家族束缚却未曾熄灭的野望。

这个世界的女子,身负神力,却偏被无形的枷锁禁锢得比凡俗更紧。

穗安心中微动。

或许……可以借一阵风,让这簇火自己烧起来。

她并未驻足,也未多言,只在与防风意映目光相接的刹那,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唇角。

随后便擦肩而过,如同寻常路人。

穗安并未在轵邑城久留,只是在离开前,于城中最大的茶楼外略作驻足。

她指尖灵光微闪,一篇墨迹尚新的“话本”便悄无声息地落入了一位正愁明日新段子的说书先生怀中。

做完这一切,她身影轻晃,已消失在熙攘的人流里。

翌日,茶楼内座无虚席。

说书先生醒木一拍,便讲起了一个新鲜故事:

“却说南方有一大族,家主骤然大病,根基动摇。

膝下两子,一子耽于享乐,灵脉虚浮;一子虽勤,却资质鲁钝,难当大任。

眼看家族产业将被虎视眈眈的旁支与对手蚕食鲸吞,危急关头,那常年居于深闺、不显山露水的大小姐,却毅然站了出来……”

故事里的这位小姐,没有蛮横争夺名分,而是以侍疾为名,不动声色地接触家族核心账目与人脉。

她凭借过目不忘之能与精妙算计,理清了盘根错节的利益纠葛;又以远超兄弟的果断手腕与交际智慧,暗中安抚躁动的附庸,斡旋于各方势力之间。

她不曾坐上族长之位,却以父亲“代言人”的身份,让一道道缜密命令得以执行,一点点将倾覆的家族拉回正轨。

故事结尾,老家主沉疴渐愈,环顾四周,终于喟然长叹,将家传玉珏,放在了女儿手中。

“名分或可虚悬,” 先生说至此处,声调陡然一扬,“然能者担其责,智者掌其舵,方是家族存续之本!

这天下间,是守着僵死的规矩等着大厦倾颓,还是寻一条活路让基业长青?

诸君自品!”

台下听客议论纷纷,有觉得新奇大胆的,也有嗤笑不合礼法的。

二楼雅座,正倚窗品茶的防风意映,撑着下巴的手缓缓放下,眸中光影明灭,显然听得入了神。

一旁的侍女见她出神,低声嘟囔道:“这说书先生真是胡诌,女子继承族长?闻所未闻。

您看那赤水族长,只有一个女儿,最后还不是风光大嫁,生了儿子过继回族里,才算了事。

这才是正理嘛。”

防风意映轻轻捏了捏自己的手指,目光从楼下说书人身上收回,转向侍女,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只是淡淡问道:

“哦?那你觉得,为何女子就不能继承族长呢?”

侍女一愣,觉得这问题简直不言而喻:“这……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儿吗?祖祖辈辈,不都是这样的规矩么。”

“天经地义……” 防风意映重复了一遍,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光滑的瓷杯边缘。

她没再说话,只将杯中微凉的茶一饮而尽,目光投向窗外繁华的街市,眼底深处。

“规矩……” 她极轻地自语,尾声湮灭在茶楼的喧嚣里,“从来都是人定的,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