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7章 崖上聆秘,影星现踪(1/2)

听潮崖,名副其实。

尚未真正踏入那片区域,狂暴尖锐的呼啸声便已如同亿万冤魂的哭嚎,穿透重重迷雾,直灌耳膜。那不是寻常的海风或罡风,而是归墟海眼深处喷薄出的、混杂着破碎空间之力、混乱灵气流以及某种深沉恶意的能量潮汐,永无休止地冲刷、切割着这片突出于碎星屿内侧的黑色礁岩带。

林玄顶着令人心悸的狂风,终于踏上了一块相对平坦、却布满了蜂窝般风蚀孔洞的巨大黑礁顶部。这里便是听潮崖的边缘地带。举目望去,前方是更加狰狞陡峭、犬牙交错的礁石林,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那翻滚不休、颜色呈现诡异暗蓝与灰白交织的浓雾之中,那里便是海眼影响的核心区,光线在那里都似乎被扭曲吞噬。

脚下的黑礁坚硬冰冷,触感如同万载玄铁,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奇异盐霜。空气中灵气极其稀薄且狂暴,寻常修士在此地连维持护体灵光都需耗费比外界多数倍的灵力,更别说修炼或久待。神念探出,也被那无处不在的能量潮汐与空间乱流干扰得支离破碎,难以及远。

然而,就在这片堪称生命禁区的边缘,林玄的神念依旧捕捉到了几处微弱却坚韧的生命气息与灵力波动。它们如同狂风巨浪中的礁石,牢牢扎根在黑色岩体的某些背风凹陷处或天然形成的狭窄岩洞内。

其中一处波动,相对最为清晰,也最为……奇特。它并非刻意张扬,反而有种与这狂暴环境隐隐契合的韵律感,仿佛那人本身已成了听潮崖的一部分,随着风啸的起伏而呼吸。

林玄略一沉吟,朝着那处波动所在的方位行去。绕过几处被风刃切割得如同刀削斧劈般的岩柱,在一个背对着海眼方向、上方有巨大岩檐突出的天然凹洞前,他看到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看不出具体年岁的老者,须发皆白,却并非柔顺,而是如同被风梳理了千万遍的枯草,坚硬地披散着。他穿着一件不知何种兽皮鞣制的、早已看不出原色的破旧皮袄,盘膝坐在一块光滑的黑色石台上,面前摆着一只古朴的、缺了口的陶碗,碗中盛着少许浑浊的液体。老者双目微阖,面容如同这黑礁一般布满深刻的沟壑,没有任何表情,唯有那双放在膝上的、骨节粗大、布满老茧与伤疤的手,随着外界风啸的强弱变化,极其轻微地、有节奏地颤动着。

他的修为,在林玄的感知中晦涩不明,时而如同毫无修为的凡人,时而又仿佛与周遭狂暴的天地之力融为一体,深不可测。这正是之前在小型聚集点茶棚中,那个给予林玄奇异“空蒙”感的灰袍老者!只不过此刻他换了装束,气息与环境融合得更加完美。

林玄在洞口停下脚步,没有贸然踏入,只是隔着肆虐的狂风,平静开口:“前辈在此听潮,可有所得?”

声音不大,却凝练如一缕钢丝,穿透了狂暴的风噪,清晰地送入了洞中。

老者眼睑未抬,仿佛早已知道林玄的到来。他枯瘦的手指在膝上轻轻敲击了一下,与外界一阵格外尖利的风啸声恰好重合。“风中有音,潮中有纹。听得久了,纹路自现,音律自明。”他的声音苍老沙哑,却奇异地带着一种抚平躁动的力量,与这狂暴环境形成鲜明对比,“年轻人,你身上带着山的气息,云的印记,还有……一丝不该属于这个时代的‘劫眼’味道。来这绝地听风,所求为何?”

林玄心中微凛。这老者果然不凡,不仅能看穿他部分来历(山与云指青云宗),竟还能隐约感知到他与“观劫之眼”以及那天地大劫的因果纠缠(劫眼)。此人绝非寻常隐居怪客。

“晚辈循古之迹,觅失落之钥,欲解天地隐忧。”林玄斟酌词句,坦言部分目的,“听闻此地有智者,能辨潮汐之纹,或可知‘神殿’之门,‘潮涌’之机。”

“失落之钥……神殿之门……”老者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眸并非老年人常见的浑浊,而是一种奇异的银灰色,瞳孔深处仿佛倒映着永不停歇的潮汐与破碎的星光。“又是一个被古老传言吸引来的寻梦者,或者说……送死者。”

他端起面前的破陶碗,将里面浑浊的液体一饮而尽,咂了咂嘴,仿佛在品味琼浆玉液,尽管那液体看起来更像是雨水与岩缝渗水的混合物。

“潮汐神殿,不在固定的空间,而在‘韵律’的节点。”老者放下碗,目光投向洞外翻腾的暗蓝雾海,“归墟海眼,非死寂之地,它有呼吸,有脉动,如同一个沉睡巨兽的脏腑。所谓‘潮涌’,便是它一次深长的呼吸。而‘神殿’,传说便是这巨兽心脏跳动时,在现世投下的一道‘影子’,或者说是某个古老时代,试图理解、利用甚至控制这种‘呼吸’的存在,留下的遗迹。”

“影子?遗迹?”林玄若有所思。

“不错。”老者点头,“‘三色漩光’,便是这道‘影子’即将与现世产生短暂交叠时,引发的空间与能量畸变现象。而海水中浮现的‘金色符文虚影’,据老夫多年观察揣测,并非神殿本身的防御或标识,倒更像是……某种‘封印’或者‘认证’机制的残余。想要触及‘影子’,或许需要解开,或者满足那些符文的要求。”

这与林玄之前得到的信息相互印证,且更加深入。

“那么,如何才能准确捕捉到‘三色漩光’出现的时机与位置?”林玄追问。

老者银灰色的眼眸微微转动,看向林玄:“寻常观测,只能凭运气,或者依靠某些对空间与能量异常敏感的天赋或宝物。但若能理解‘潮汐之纹’,感知‘海眼韵律’,便可大致推算。老夫在此枯坐甲子有余,观潮听风,刻录纹路,倒也总结出一些粗浅规律。”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奇异:“不过,最近这‘韵律’,乱了。”

“乱了?”林玄心神一紧。

“嗯。”老者伸手,在身旁干燥的岩壁上轻轻一拂。看似坚硬的岩壁,竟如同沙盘般,随着他指尖划过,显现出无数细微复杂、如同海浪波纹又似星图轨迹的线条。“原本的‘呼吸’,虽然狂暴,却有大致周期可循。但自一年多前开始,其‘深长’程度与‘间隔’出现了不应有的波动,尤其是约七八月前,有一次异常的‘痉挛’,导致一次规模不大却极其突兀的‘潮涌’提前,差点将老夫这栖身之所都给卷了去。”

七八月前!林玄立刻想到了泥沼祭坛的破坏痕迹,以及星轨阁可能的活动。

“前辈可知,这‘韵律’紊乱,因何而起?”林玄语气凝重。

老者深深看了他一眼:“外因扰动。有力量从外部,试图干扰、甚至篡改海眼的‘呼吸’节奏。那力量……冰冷、死寂,带着星辰陨落般的恶意,与你身上那丝不该有的‘劫眼’味道,隐隐同源,却又更加……直接而贪婪。”

星轨阁!他们果然在尝试主动影响“归墟潮涌”!目的何在?是为了强行开启“潮汐神殿”入口?还是另有所图?

“他们……成功了吗?”林玄问。

“暂时只是扰动,如同向沸腾的油锅里滴入冷水,虽然激起波澜,却未能改变油锅的本质。”老者摇头,“海眼的‘呼吸’,是这片天地法则与混沌力量交织形成的宏大脉动,非人力可轻易篡改。但若持续干扰,尤其是在下次真正的大‘潮涌’临近时……后果难料。可能会让‘潮涌’变得更狂暴无序,也可能……会扭曲‘神殿影子’出现的规律,甚至引动一些不可测的变化。”

“下次大潮涌,前辈推算在何时?”

老者沉默片刻,指尖在岩壁纹路上缓缓移动,似乎在计算:“若无更强外力干扰,按目前紊乱后的韵律推算……长则三年,短则……一年半载。但若有变数,随时可能提前。”

时间紧迫!林玄感到肩上的压力又重了几分。

“前辈在此,只为观测?”林玄问出了心中的疑惑。这样的高人,绝不可能仅仅为了观测而在此苦熬。

老者闻言,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极淡、却仿佛看透世情的笑容:“老夫?不过是一个无处可去、又对这片海眼好奇的老朽罢了。年轻时也曾追寻过传说,闯入过‘影子’,见识过神殿外围的凶险与……辉煌的废墟。侥幸捡回条命,却丢了更多东西。如今,只想在此听听它的声音,或许……也能等到一些有趣的人,比如你。”

他话中有话,显然未尽其实。但林玄能感觉到,老者对他并无恶意,甚至有一种隐晦的、仿佛在审视后继者的意味。

“前辈可知,那‘失落之钥’,究竟是何物?与神殿,与这海眼韵律,又有何关联?”林玄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老者银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追忆与深邃的光芒:“钥匙……老夫未曾得见真容。但在神殿外围的某些古老壁画残迹与符文记述中,曾见过类似描述。那并非单纯的器物,更像是一种‘权限’,或者‘信标’。传说与上古‘七曜’镇世的伟力有关,散落各方。持有‘钥匙’者,或许能更安全地穿梭于‘影子’与现世的夹缝,甚至……触及神殿更深处的核心,揭开海眼与某些更古老封印的部分秘密。”

他看向林玄:“你既为‘钥’而来,身上又带着‘劫’的气味,或许……你寻找的,并不仅仅是一把‘钥匙’,而是解决某个更大麻烦的关键拼图。老夫能告诉你的,只有这么多。更多的,需要你亲自去‘影子’里寻找答案。但切记,‘影子’之中,危险不仅来自环境与禁制,更来自……其他追寻者,尤其是那些带着星辰死寂味道的家伙。”

就在这时,老者忽然眉头一皱,银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猛地转头看向洞外某个方向,低喝道:“有‘虫子’顺着风的味道摸过来了!数量不少,带着那股令人作呕的星辰寂灭气!是冲你来的!”

林玄神念立刻全力铺开,虽然受到环境干扰,但在老者提醒的方向,依旧捕捉到了数道极其隐蔽、却迅疾如电,正借助风势与礁石阴影快速逼近的气息!其中一道气息,尤为阴冷缥缈,仿佛真的只是一道没有实体的影子,若非刻意针对性的感知,几乎无法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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