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9章 归途(1/2)

破虚梭无声滑行于云海之上。

舱内灵光温润,将外界混沌风暴的余波隔绝于千里之外。林动盘坐于静室之中,双目低垂,掌心里那枚羿神之泪已敛去所有光华,如一滴凝固的琥珀,安静地伏于他命线交错的纹路之间。

三日了。

自西陲荒原撤离,这道神格碎片便再未显露任何异动。若非眉心深处那缕若有若无的牵引始终未散,林动几乎要以为那场跨越三万年的传承馈赠只是一场幻梦。

他内视己身。

混沌原点悬于气海正中,十种法则纹路如星轨绕行,将源初之息的淡金光泽均匀铺展至四肢百骸。这是他在西陲之战后的最大收获——并非力量的暴涨,而是统合的觉醒。此前那些各自为战的道则碎片,终于在虚渊压迫下被迫融合,虽仍生涩,却已有了“一”的雏形。

然而此刻,这道初生的平衡正被某种外力轻轻叩击。

是羿神之泪。

它并未侵入他的道体,甚至不曾释放任何主动的波动。它只是存在着——在他掌心、在他气海边缘、在他每一次呼吸时与混沌原点产生几乎无法察觉的共振。那共振太轻,轻到连林动自己都难以分辨是真实还是错觉。

但他知道,某种变化已经开始了。

“心神不宁。”

静室禁制外传来苍老平和的嗓音。慧觉大师不知何时已立于门外,僧袍素朴,眉目低垂,仿佛只是在等一场雨停。

林动睁开眼,散去禁制。

“大师慧眼。”他没有否认。

慧觉迈步入内,在林动对面盘膝坐下。这位万佛寺高僧未问羿神之泪,未提西陲战事,只是安静地看着窗外层层叠叠的云海,良久才道:“老僧年轻时,曾于须弥山中闭关七载。第七年开春,雪线退至半山,有一株枯了六十年的娑罗树发了新芽。”

他顿了顿。

“那时老僧方知——有些等待,并非为了结果。”

林动沉默片刻,轻声道:“大师是说,弟子不该急于前往?”

慧觉没有直接回答。

“刑天前辈既言‘时机未至’,必有深意。”他抬眸,目光澄澈如古井,“但你方才心神所系,并非去向,而是来处。”

林动微微一震。

慧觉看着他,语气仍是那般平和:“你在想那些灰烬之民。”

不是疑问。

林动垂下眼帘。西陲战场上的画面并未因战事结束而淡去——那些残破的魂影,那些执拗地重复着三万年前冲锋动作的亡者,那些在净化之火中消散前终于恢复片刻清明的眼神。他们有的甚至没能看清林动的脸,只是在彻底归于虚无之前,嘴唇翕动,无声地念着什么。

不是诅咒。

是故土的方位。

“他们的执念太深了。”林动缓缓道,“深到虚渊的诅咒都未能彻底磨灭。”

慧觉颔首:“因为那本就不是执念。”

林动抬眸。

“那是托付。”老僧的声音很轻,却有千钧之重,“羿神以命铸矛,刑天守界三万年,那些陨落于终焉之战的英魂被虚渊囚禁为傀儡,却仍在意识湮灭前的最后一瞬,把残存的记忆留给了你。”

他看着林动。

“他们不是在等复仇。他们是在等一个人,记住他们曾经活过。”

静室中良久无声。

林动的指尖抚过羿神之泪。这一次,他清晰地感知到了那缕共振——不是抗拒,不是侵入,而是某种极轻极轻的……回响。

如同故人隔世相望。

他忽然想起影将撤退前留下的那句话。

“终焉的舞台已经为你搭好。”

彼时他以为那是威胁。此刻他才隐约意识到,那话里除了敌意,还有某种更幽微的东西。像是见证,像是等待,甚至……像是期待。

这个念头让他脊背生寒。

“林动。”

慧觉的声音将他从沉思中拉回。老僧看着他,眼中少有地浮现一丝凝重。

“护道盟来讯了。”

林动抬眸。

“星玄尊者亲笔。”慧觉语速平缓,“西陲之战的消息已传回总阁。关于你净化灰烬之民的手段,关于‘钥匙’身份的进一步确认,以及……”

他略作停顿。

“关于下一步,你该去往何处,由谁护持,由谁决策。”

林动听懂了弦外之音。

不是“商议”。是“定夺”。

护道盟需要他对钥匙身份做出交代——不是夺走,不是囚禁,而是以某种更体面、更可控的方式,将这份力量纳入“正道”的调度体系。这是护道盟成立以来的一贯逻辑:集结一切可集结之力,统一调配,统一指挥,以最高效率应对源界危机。

逻辑没错。

但林动想起了刑天的话。

“解除虚渊诅咒的方法在羿神陨落之地。”

这不是护道盟的任务清单。这是他的路。

而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拒绝。

“璇玑子前辈何在?”林动问。

“在梭首舱室。”慧觉道,“已推演三遍。”

林动起身。

走出静室时,他忽然回头:“大师,那株娑罗树……后来如何了?”

慧觉微微一笑,没有回答。

破虚梭首舱是整艘飞梭禁制最密集之处。璇玑子独立于星图光幕前,银发以木簪束起,指间无数灵线交错编织,正在推演某种极为繁复的阵轨。

林动没有打扰,静立舱门处等待。

约莫半炷香后,璇玑子收了神通,转头看他。这位天机阁副阁主眉宇间隐有倦色,但目光仍是清明锐利。

“护道盟的消息,慧觉大师与你说了?”

林动点头。

璇玑子不绕弯子:“星玄师兄的意思是,请你去一趟天机总阁。”

“请。”林动品着这个字。

璇玑子坦然与他对视:“是请,也是议。护道盟内如今有两派声音。一派以无极宗、沧溟海为代表,主张将‘钥匙’纳入核心保护圈,所有行动由盟内统一调派;另一派以万佛寺、炎城为代表,认为你的道途需自主抉择,护道盟只应护持,不应主导。”

“星玄尊者的态度呢?”

璇玑子沉默片刻。

“师兄他……”她斟酌着措辞,“还在权衡。”

林动了然。

星玄尊者是天机阁阁主,护道盟三大核心决策者之一。他不急于表态,本身就是一种表态——他也在等,等林动给出某种答案,某种能让护道盟内部达成共识的理由。

不是妥协,是证明。

“我明白了。”林动道。

璇玑子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

“林动,你可知师兄为何迟迟不决?”

林动没有接话。

璇玑子转身望向星图,光幕中无数光点明灭,那是天机阁数千年来标注的源界各处遗迹与能量节点。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阵法的嗡鸣掩盖。

“因为师兄他……怕自己做出错误的决定。”

林动一怔。

“三万年前,终焉之战爆发前夕,天机阁曾收到过一份预警。”璇玑子没有看他,只是看着那些光点,“那是我派初代阁主以性命为代价留下的谶言。谶言中提到了虚渊、提到了终焉遗迹,提到了‘钥匙’……”

她顿了顿。

“也提到了羿神陨落之地。”

林动瞳孔微缩。

“但那道谶言太模糊了。”璇玑子转过头,目光中有复杂的情绪,“初代阁主只来得及留下四个字——‘羿道归墟’。后三千年,天机阁历代阁主倾尽心血推演这四字含义,耗费无数寿元与修为,却始终不得其解。”

“直到终焉之战结束,羿神陨落的消息传回,天机阁才后知后觉——初代阁主预警的不是战争爆发,而是羿神的死。”

她看着林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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