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竹篮里的春(2/2)
刚到院门口,就闻见蒸春卷的香气。沈爷爷坐在廊下,手里转着新做的竹蜻蜓,看见豆宝就笑:“采了这么多?够咱吃两顿了。”
娘正在灶房里忙,春卷皮在她手里转得飞快,薄得能透光。“快来帮忙摆盘子,”娘往她手里塞了双筷子,“沈爷爷说要等你的荠菜下锅呢。”
豆宝把荠菜倒进竹筛里,用清水淘洗,水珠顺着菜叶往下滴,在灶台上洇出小小的湿痕。沈爷爷走进来,指着筛子里的荠菜说:“得多洗两遍,根上带的土细,藏得住沙。”
他蹲下来帮忙择菜,手指在菜叶间翻动,动作慢悠悠的。豆宝忽然发现他指关节上有个月牙形的疤,便问:“这疤是咋来的?”
“哦,”沈爷爷笑了,“年轻时在山里砍柴,被斧子划的。当时流了好多血,你太奶奶用灶心土给我敷上,居然没发炎。”他捏起棵荠菜,“你看这根,盘根错节的,像不像过日子?看着乱,实则扎实。”
春卷蒸好时,雾气漫了满灶房。白胖的春卷摆在粗瓷盘里,咬一口,荠菜的鲜混着豌豆的甜,在嘴里炸开。沈爷爷吃得直点头:“还是家里的菜香,镇上的馆子,调不出这股子土腥味。”
爹从地里回来,手里捧着束野蔷薇,粉白的花瓣上还沾着泥。“给你娘插瓶里,”他把花递给豆宝,“墙角的空酒瓶,正好派上用场。”
豆宝找了个玻璃酒瓶,往里面灌了清水,把野蔷薇插进去。粉白的花映着窗外的绿藤,屋里顿时亮堂了不少。娘看着花,忽然说:“等过些日子,咱在院墙边种点蔷薇,明年这个时候,就能爬满半面墙了。”
沈爷爷喝着粥,忽然指着竹篮:“这篮子编得好,李伯的手艺又见长了。当年他给你三婆编的那个针线笸箩,用了二十年都没散架。”
豆宝摸着竹篮粗糙的纹路,忽然觉得这篮子不只是装东西的家什。它装过冬天的炭火,装过春天的荠菜,装过邻里递来的豌豆,装过野蔷薇的芬芳,也装着这一村人,像草木扎根似的,稳稳当当的日子。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照在空了的竹篮上,红布条在风里轻轻晃。豆宝看着它,忽然盼着明天快点来——她要再挎着这篮子,去采更多的春菜,去装更多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