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磨房里的光阴(2/2)

豆宝蹲在磨盘下的木盆边,看雪白的面粉簌簌落下,积成小小的山。陈叔的额角渗出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磨盘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忽然想起娘说的,陈叔年轻时是村里最壮实的后生,采石场的石头他一人能扛两块,要不是那场意外,现在定是村里的好把式。

“陈叔,您咋不歇着呢?”豆宝递过粗瓷碗,里面是娘晾好的凉茶。

陈叔接过碗,仰头喝了大半,抹了把嘴:“歇着干啥?这磨房要是停了转,我这心里就空落落的。”他指着墙角堆着的麻袋,“你看,这是东头王婶的荞麦,西头李伯的玉米,都等着磨呢。我要是歇了,他们就得跑十里地去镇上,多不方便。”

正说着,王婶挎着篮子来了,里面是刚蒸的菜窝窝:“陈大哥,给你送两个窝窝垫垫饥。”她看见豆宝,笑着往她兜里塞了颗红枣,“这新麦磨的面,蒸窝窝肯定香。”

陈叔把窝窝掰了半块给豆宝:“尝尝你王婶的手艺,比城里的糕点还对味。”

菜窝窝的热气混着麦香,在嘴里慢慢散开。豆宝忽然发现,磨房里的光阴好像走得特别慢——石磨转得慢,陈叔的话说得慢,连阳光落在面粉上的速度都慢。可就是这慢悠悠的时光里,藏着最实在的暖:陈叔推磨时哼的不成调的曲子,王婶送来的还热乎的窝窝,还有麦粒变成面粉时,那让人心里踏实的“沙沙”声。

日头偏西时,半袋新麦终于磨完了。陈叔用粗布口袋把面粉装起来,沉甸甸的,压得袋口往下坠。“回去让你娘多放把糖,”他拍了拍口袋,“新麦面甜,不用放太多就够味。”

豆宝背着面粉袋往家走,袋底蹭着青石板路,发出“沙沙”的响,像磨房里的声音跟着她走。她回头望了望磨房,陈叔还坐在门槛上搓麻绳,石磨静静立在屋里,像位沉默的老者,守着一村人的烟火。

她知道,等明天娘蒸出雪白的馒头,那麦香里一定藏着磨房的光阴——是陈叔磨盘上的汗水,是竹匾里晒透的阳光,是老石磨转出来的、慢悠悠却暖烘烘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