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新岁的犁痕(2/2)

日头爬到头顶时,地翻了大半。爹坐在田埂上歇脚,豆宝递过年糕,看他狼吞虎咽地吃着,红糖渣沾在胡茬上,像落了层霜。“等撒上麦种,再浇遍春水,”他抹了抹嘴,“到小满就能见着绿苗了。”

远处传来竹杖点地的声音,沈爷爷背着竹篓慢悠悠地走来,篓里装着些干枯的艾草和野菊花。“给你们送点水,”他把水壶递过来,粗瓷壶身上还印着褪色的红五星,“你娘说怕你们渴着。”

他蹲在翻好的地里,抓起一把土凑到鼻尖闻:“嗯,这土醒了,能喘气了。”他往土里掺了把草木灰,“去年的玉米茬得烧透了埋进去,才成得了肥料。”

豆宝看着新翻的土地,像张铺开的褐色毯子,被犁铧划出整齐的纹路,在阳光下闪着湿润的光。她忽然觉得,这新岁的日子,就像这被翻过的地,得有人弯腰劳作,有人惦念冷暖,才能在时光里长出沉甸甸的希望。

往回走时,爹推着空犁,沈爷爷拄着竹杖,豆宝跟在中间,手里攥着块没吃完的年糕。风里飘着泥土的腥气,混着艾草的香,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交叠在刚翻过的田埂上,像幅淡墨画。

院门外,娘正往绳上晒被褥,被单在风里鼓得像帆。看见他们回来,她笑着往爹手里塞了块热毛巾:“快擦擦,我炖了萝卜排骨汤,就等你们了。”

灶间的热气裹着肉香漫出来,沈爷爷坐在竹椅上喝茶,看豆宝给爹捶背,看娘往汤里撒葱花,忽然说:“这新岁的犁痕,比啥都吉利。”

豆宝舀了勺汤,看着萝卜在瓷碗里轻轻晃,忽然明白,所谓年景,不在鞭炮多响,不在年糕多甜,而在这被翻耕的土地里,在这家人围坐的暖汤里,在这看得见摸得着的踏实里。

窗外的阳光爬过窗棂,落在爹刚脱下的布鞋上,鞋帮沾着南坡的沙瓤土,像藏了把新岁的泥土,带着春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