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蝉鸣豆架下(2/2)

我和赵铁柱抱着麻袋往仓房跑,豆宝跟在后面抢着抱小袋的。豆荚在风里哗哗响,豆荚碰撞着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像串起的小铃铛。雨点砸下来时,我们正好把最后一袋豆种塞进仓房,关上门的瞬间,瓢泼大雨就浇了下来,豆田的绿浪在雨里起伏,看得人心里踏实。

“听这雨势,今晚不用浇水了,”赵铁柱靠在仓门后抽烟,火星在昏暗中一亮一亮,“就是不知道河埂经不经得住,去年雨大,冲垮了三段。”

“早上我看李大叔带着人在加固,”我说,“他说今年的埂子加了层夯土,比去年结实。”

豆宝换了干衣服出来,手里捧着个陶碗,碗里是赵婶刚煮的姜茶:“三妮姐,赵铁柱叔,喝这个暖乎。我娘说,下雨天喝姜茶,不感冒。”

雨打在仓房顶上,噼里啪啦像放鞭炮。我们仨坐在麻袋上,听着雨声和豆架被雨浇透的“滋滋”声,手里捧着热姜茶,浑身暖融融的。豆宝数着仓房角落的陶罐,突然问:“等豆子收了,能给我留一把做种子吗?我想在院子里种几棵,让它们顺着我家的篱笆爬。”

“当然能,”我摸了摸他的头,“还要教你怎么选饱满的豆种,怎么催芽,保证你种的豆子也能结满架。”

赵铁柱把烟锅在鞋底磕了磕:“等收了豆子,咱先挑最好的留种,剩下的除了交租子,就请张少爷帮忙运到县城,他认识的那家酱园,给的价确实公道。到时候卖了钱,给豆宝扯块新布做衣裳,给赵婶扯匹花布做被面,再给仓房换个新门板——你看这门,都快关不严实了。”

豆宝乐得拍巴掌,姜茶都洒了点在衣襟上。雨声渐小的时候,天边透出点亮,豆田的清香混着泥土味从门缝钻进来,带着股让人安心的气息。

我想起开春时埋在砖缝里的那粒“绝地生”,此刻它的藤蔓应该正借着雨水拼命扎根吧。就像西街的日子,看着普普通通,却总能在风里雨里,扎得更深,爬得更高,结出一串又一串饱满的希望。

(第二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