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灶间暖,针线忙(2/2)
豆宝趴在门框上听着,忽然插嘴:“沈爷爷还会教我打枪!他说山里的野兔可笨了,一瞄一个准。”
张奶奶笑得皱纹堆起来:“那敢情好,等开春让他带着咱娃们进山,我给你们烙糖饼当干粮。”她又唠了几句家常,临走时塞给豆宝一把炒花生,“给娃解馋。”
娘送完张奶奶回来,见豆宝正把花生往兜里揣,便说:“留着给你沈爷爷,他爱嚼这个。”
“我已经留了大半啦!”豆宝举着手里的两颗,献宝似的,“这两颗我跟爹分着吃。”
娘笑着摇头,重新拿起鞋底。阳光爬到她发间,银丝在光里闪闪烁烁,针脚穿过布层时,带起细小的棉絮,在光柱里跳舞。豆宝忽然发现,娘的手指关节肿着,是常年泡在冷水里纳鞋、洗衣留下的,可她穿针时,指尖依旧稳得很,像握着根不会晃的定海神针。
“娘,我帮你拉线。”他凑过去,学着娘的样子拽住线头,却没掌握好力道,“嘶啦”一声拽过了头,把刚缝好的几针拽松了。
“傻小子,得跟着针脚的劲儿走。”娘没怪他,重新把线收紧,“就像走路,得顺着路辙走才稳当。”她放慢动作,让豆宝看清楚银针如何从布眼里钻出来,如何绕线,如何用力才能让针脚嵌进布里不松动,“你沈爷爷总说,做事跟纳鞋一样,急不得,针脚松了,鞋就不经穿;心浮了,事就做不扎实。”
粥好了,娘盛了碗,往里面卧了个荷包蛋,推到豆宝面前:“快吃,凉了腥气。”自己则端起剩下的,就着咸菜喝起来,喝到最后,把碗底的山楂核吐在手里,用纸包好,“这个留着,开春种在后院,说不定能长出山楂树。”
豆宝看着娘把果核收进窗台上的小铁盒,那里已经攒了不少东西:秋天的桃核、夏天的西瓜子,还有颗沈爷爷去年带来的、没吃完的荔枝核。铁盒旁边,是纳好的几双鞋底,像叠着的小云彩,等着开春时,被缝成鞋子,踩在刚化冻的泥地上,踩过抽芽的草地,踩向那个藏着无数盼头的春天。
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铁盒“咔哒”响了一声,像在应和锅里渐渐凉下去的粥声。豆宝咬着荷包蛋,觉得这灶间里的暖,比任何地方都厚——厚得能盖住窗外的风雪,厚得能孵出春天的绿芽,厚得能把所有零散的惦记,都缝进针脚里,等着远方的人回来,一步步踩进这踏实的暖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