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眼睛的面积小于湖，所以不要哭（2/2）
“我送出去的礼物，从来没有收回的道理！拿着就拿着，哪来那么多废话！”
“可是我还没成年……”
星野试图寻找最后的理由，声音微弱。
“我当然知道啊！”
平冢静无所谓地摆了摆手，仿佛这根本不是问题，
“但明年你不就成年了？提前准备好怎么了？到时候直接去考驾照就行！我都给你联系好驾校了！”
她说着，重新坐回沙发，姿态闲适，仿佛只是送出了一件普通的玩具。
星野看着手中那把象征着“铃木alto”的车钥匙，虽然知道这并非什么豪车，但对于他们这个年纪，对于一直受到姐姐照顾的他来说，这份礼物依旧重若千钧！
这不仅仅是一辆车，更是姐姐那份沉甸甸的，毫无保留的关爱和付出。
哪怕你再有钱，也不能这样花啊老姐……更何况……你为我做的，已经太多太多了……
我在你面前，永远像个长不大的需要被照顾的孩子……
他内心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既感动得无以复加，又愧疚得无地自容。
他艰难地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那把钥匙，然后如同背负着千斤重担般，慢吞吞地靠近平冢静。
他张了张嘴，刚想鼓起勇气再次开口拒绝，哪怕会惹姐姐生气，他也必须表明态度——
他不能这样心安理得地接受如此贵重的礼物。
然而，就在他抬眼的瞬间，却猝不及防地对上了平冢静那双不知何时微微泛红，此刻氤氲着水汽的眼眸。
“送你点礼物……你都抗拒成这样……”
平冢静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和浓浓的伤感，她不再看他，目光有些飘忽地投向虚空，将近三十岁的老女人一时间仿佛陷入了某种回忆，
“你知不知道……面对过去的你……我是多么的无力……多么的难过……”
于是，就在星野瞬间僵住、如同被冰水浇头的目光中，平冢静突然毫无预兆地……打起了感情牌。
她的声音带着真实的痛楚和深深的无奈：
“叔叔阿姨曾经……对我千叮万嘱，让我一定要照顾好你……可是当我处理好一切，匆匆忙忙赶回东京后……却发现你……你却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人接近……”
她的眼眶更红了，声音也带上了一丝颤抖！
“你好像变得完全不认识我了一样……把自己关在那个小小的出租屋里，像一块怎么也捂不化的冰……那么冰冷，那么孤独，那么拒人于千里之外……我看着你那个样子，心里像刀割一样……”
“我想尽了各种方法……想要靠近你，温暖你……给你送吃的，帮你找更好的住处，甚至想方设法帮你联系出版渠道……可你就是不肯接受！你把自己封闭得那么紧，好像全世界都是你的敌人……”
她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划过她英气却在此刻显得无比脆弱的脸颊。
“我那时候……真的好害怕……好无助……我不知道该怎么才能帮到你……不知道该怎么才能完成叔叔阿姨对我的嘱托……”
她抬起泪眼，深深地看着彻底愣住，脸色苍白的星野，声音里充满了后怕和心有余悸的悲伤。
“直到……直到初音这孩子出现了……”
她的目光转向一旁同样听得眼圈发红、紧紧捂住嘴巴的初音，眼神里充满了感激，
“是她……像一束光一样，照进了你黑暗冰冷的世界……是她让你慢慢变得像个人样，变得会笑，会生气，会担心，会爱……看着她，我才终于觉得……松了一口气……觉得……我对得起叔叔阿姨了……”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激动的情绪，用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近乎哀求地说道：
“所以……现在姐姐送你礼物，不是很自然的事情吗？我只是想……想对你好一点，再好一点……想把过去没能给你的，都补偿给你……想看到你和初音，能健康、快乐、平安地长大，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就算……就算你还是不能完全接受也好……”
她的眼泪再次涌出！
“至少……至少不要再这样拼命拒绝，不要再让我觉得……觉得自己还是那么没用，还是对不起叔叔阿姨……好吗？就当是……让姐姐心里好过一点，行吗？”
看着自家老姐那眼泪汪汪，充满了真挚情感和过往伤痛的双眼，听着她这番发自肺腑带着血泪的倾诉，星野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又酸又痛，几乎无法呼吸。
所有的拒绝、所有的推辞、所有的不安和愧疚，在这一刻，都被这汹涌而来名为“亲情”的洪流冲击得七零八落。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哽咽得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看着姐姐脸上清晰的泪痕，看着她眼中那深藏已久的、因他而起的痛苦和担忧，最终，所有的挣扎都化为了一声带着无尽复杂情绪的长长叹息。
他低下头，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一片郑重的带着水光的柔和。他紧紧握住手中那把依旧冰凉的车钥匙，仿佛握住了姐姐那份沉甸甸的爱与期盼。
他抬起头，迎上平冢静泪眼朦胧的视线，声音虽然还有些沙哑，却无比清晰、无比郑重地说道：
“谢谢你……姐。”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无比真诚地补充道，
“还有……对不起。对不起，让你担心了那么久……对不起，曾经那样封闭自己，伤害了你……”
他走上前，伸出双臂，轻轻抱住了还在微微抽泣的平冢静。这个拥抱，带着愧疚，带着感激，更带着血浓于水的依赖和亲情。
“礼物……我收下了。以后……不会再让你那么难过了。我保证。”
平冢静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一个混合着泪水却又无比欣慰和满足的笑容。
她也用力回抱了一下弟弟，然后迅速松开，仿佛刚才那个情绪失控的人不是她一样，变脸速度之快，让一旁屏住呼吸紧张聆听，同样泪眼婆娑的初音看得一个趔趄，差点从沙发上滑下去。
“这还差不多！”
平冢静用手背胡乱抹了把脸，瞬间恢复了平日里那副飒爽的模样，仿佛刚才的泪水和脆弱只是幻觉。她拍了拍星野的肩膀，语气轻松而愉悦！
“收下就对了！男孩子嘛，以后有辆车也方便，可以带初音到处去玩！车就在楼下停着哦，白色的，很显眼！记得等会儿下去领取！车牌号是……”
她熟练地报出一串数字，仿佛早已将一切安排得妥妥当当。
……
圣诞节的傍晚，节日的气氛愈发浓烈。虽然坐在温暖的客厅里，依然能隐约听到远处街道上飘来欢快的圣诞节歌曲，夹杂着孩子们嬉笑玩闹的声音。
平冢静在看着他们收下礼物后，又坐着闲聊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了。
她拎起自己空空如也的礼品袋，潇洒地挥挥手，美其名曰“要好好享受一下自己好不容易盼来的圣诞节假期傍晚”，去感受一下节日的气氛。
走到门口，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回过头，对着送她到门口的初音，露出了一个带着极致调侃和坏心眼的笑容，压低声音说道：
“哦，对了，你们两个……在家过节的时候，记得注意好安全措施啊！年轻人，要懂得节制，知道吗？”
说完，还不忘对着一下子从头红到脚，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初音眨了眨眼睛，留下一串意味深长的恶作剧得逞般的笑声，这才心满意足地关门离去。
“呜……”
初音听着门外远去的脚步声，整个人都羞得快要冒烟了，双手捂着脸，支支吾吾地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静姐姐……她在说什么呀！人家……人家还在生理期呢……而且……而且……
她羞恼地跺了跺脚，最终还是一脸通红地转身溜回了客厅，仿佛这样就能逃离刚才那令人面红耳赤的调侃。
走进客厅，初音脸上的红晕还未完全褪去，却注意到了星野并没有跟过来。
她疑惑地寻找，才发现他正独自站在窗边，手里依旧握着那把车钥匙，低着头，侧脸的线条在傍晚柔和的光线下显得有些紧绷，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仿佛陷入了某种深沉的思绪。
初音脸上的红晕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担忧。她轻轻走过去，挨着他坐下，柔软的身体自然地靠向他，小声问道：
“怎么啦，星野君？礼物都收下了，怎么还是一副满脸不开心的样子……”
她的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安抚。
星野感受到身边传来的温暖和依赖，紧绷的神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他轻轻拍了拍初音放在他手背上的小手，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目光依旧落在窗外渐渐被暮色笼罩，点缀着节日灯饰的街道，语气带着一丝难以释怀的惆怅：
“唉……没什么。只是觉得……收了姐姐这么重的礼，心里反而……更觉得对不起她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
“她为我们付出的，实在太多了……多到我不知该如何回报。”
说着，他转过头，目光落在了初音白皙脖颈上那条闪烁着柔和光芒的蓝宝石项链，又缓缓移向她无名指上那枚自己送出的象征着一生承诺的银戒。
看着这两样东西共同装饰着他心爱的女孩，他的眼底渐渐泛起一丝复杂却无比温柔的暖意，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带着欣慰和感慨的笑容。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那颗冰凉的蓝宝石，又握住初音戴着戒指的手，低声说道：
“初音……谢谢你。”
“咦？”
初音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道谢弄得有些意外，紫眸里充满了困惑，
“怎么突然谢谢我啦？”
但她顺着星野的目光，看了看自己脖子上的项链，又看了看手上的戒指，再回想起刚才静姐姐那番真情流露的话语，以及星野君此刻眼中那混合着愧疚，感激和释然的复杂情绪，她似乎瞬间明白了什么。
静姐姐的礼物，不仅仅是物质上的赠予，更是情感上的桥梁和解开过往心结的钥匙。
而自己，或许正是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了连接星野君与静姐姐之间那座冰冷桥梁，最关键的那束光。
最终，她脸上所有的疑惑都化为了一个极其温柔，仿佛能包容一切的甜美笑容。
她没有再追问，只是更紧地回握住星野的手，然后将脑袋无声地靠在了他坚实而温暖的肩膀上，用自己的体温和存在默默安抚着他内心翻涌的情绪。
“嗯哼……”
她发出了一声如同小猫般满足的、带着点小得意的轻哼，声音软糯，
“那我们……以后可要更加努力，让静姐姐一直开心，一直为我们骄傲才行呀……”
星野感受着肩膀上沉甸甸的充满信赖的依靠，听着怀中女孩这番贴心又带着点小俏皮的话语，心中那点沉重的愧疚感，仿佛真的被这温暖的依靠驱散了不少。
他不由得低低地笑出了声，那笑声里带着释然和对未来无限的憧憬。
“哈哈……”
他收紧手臂，将初音更紧地搂在怀里，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嗅着她发间清新的香气，语气带着一丝无奈的宠溺和更深的情感，
“这么说来……我们好像……更对不起她了呢……以后，怕是要被她剥削一辈子了。”
“那就让静姐姐剥削一辈子好了！”
初音在他怀里抬起头，紫眸亮晶晶的，充满了坚定和幸福的光芒！
“我们是一家人嘛！”
“是啊……一家人。”
星野喃喃地重复着这三个字，心底最后一丝阴霾也彻底消散，被满满的暖意取代。
两人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依偎在沙发上，紧紧靠在一起。望着窗外渐渐深邃的、缀满了繁星与人间灯火的圣诞节夜空，任由节日的喧嚣隐约传来，内心却是一片宁静而满足的港湾。
这个圣诞节，虽然没有盛大的派对，没有远方的旅行，却因为他们共同的家人，以及那份沉重却充满爱意的礼物，而变得格外不同。
圣诞节快乐，我最亲爱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