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冷宫启钥,凤诏临门(2/2)

她的指尖在扶手下的一处雕花上微微一顿,随即用力按下。

“轰隆……”

一阵低沉的机括摩擦声,凤座的底座竟缓缓移开,露出了一个黑沉沉的暗格。

暗格之中,静静地躺着一枚玄铁铸就的凤印。

印身冰冷,线条刚硬,透着一股生杀予夺的铁血之气;掌心托起时,玄铁寒意直透骨髓,仿佛握着一块万年不化的冻湖冰。

苏烬宁将凤印拿起,入手沉甸甸的。

她翻过凤印,只见印底,清晰地刻着两个古朴的篆字。

烬宁。

与那血诏上的笔迹,如出一辙。

**她的呼吸骤然停驻。

指尖抚过“烬”字最后一捺的刻痕——那力道、那角度,与她幼时在冷宫枯井壁上,用指甲反复描摹的自己的名字,分毫不差。

原来不是遗忘,是封印。

**

几乎是同一时间,冷宫外的天空,一只巨大的纸鸢正迎风而起。

林墨站在一处假山顶上,手里牵着丝线,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夜风鼓荡他的广袖,袖口翻飞如欲展翅的鹤翼。

那纸鸢飞得又高又稳,在飞到冷宫正上空时,林墨猛地一抖手腕。

**丝线绷紧的刹那,他左手三指在袖中疾点三下——假山石缝里,三枚青铜齿轮咔咔咬合;纸鸢腹腔内,琉璃匣倾泻出经月光淬炼七日的“流萤银”;尾翼十二片薄铁羽同时震颤,将银粉筛成雾状,借高空气流托举、塑形。

“凝字,不靠神力,靠人心所向。”他望着冷宫方向低语,“他们信‘凤归’,银粉便真能成凤。”**

纸鸢的尾部,一个精巧的机括被触动,无数银色的粉末从天而降,如同一场华丽的流星雨;银粉遇月光即亮,初为星点,继而聚拢,在夜幕上缓缓勾勒出流动的银辉轮廓。

那银粉在清冷的月光下,竟不消散,反而缓缓凝结成两个巨大的、流光溢彩的字。

凤归。

“看!那是什么!”

“天降祥瑞!是凤归啊!”

“凤印归处是冷宫……童谣应验了!真的应验了!”

无数百姓仰头惊呼,跪倒一片;膝头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而整齐的“噗通”声。

巡夜的金吾卫看见这般神迹,竟也忘了阻拦,一个个呆立当场,脸上满是敬畏与惶恐;甲胄缝隙里,冷汗无声渗出,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宫门角楼上,沈砚玄色的披风在夜风中猎猎作响;风声灌入耳道,如千军万马奔涌。

他看着那两个在夜空中熠熠生辉的大字,面沉如水。

“传令各坊,”他头也不回,对身后的副手低声说道,“今夜若见凤影,皆可焚香祝祷。”

副手心中巨震,却不敢多问,立刻躬身领命。

这哪里是允许祝祷,这分明是在用整个京城的民意,为新主的诞生,献上第一份贺礼!

“不!不可能!假的!都是假的!”

华贵妃状若疯癫,提着裙摆就从永安宫冲了出来,保养得宜的脸上满是扭曲的惊骇;金步摇在狂奔中剧烈晃动,珠玉相击,发出细碎而凄厉的“叮铃”声。

她想冲向冷宫,却被一排不知何时出现的内侍死死拦在台阶下。

她遥遥望去,只见那尘封的冷宫灯火通明;烛火跳跃的光影里,苏烬宁的身影被拉长,投在朱墙上,如一柄出鞘的剑。

苏烬宁一身素衣,手持那枚玄铁凤印,静静地立于凤座之前。

在她身后,青鸢和林墨如两尊沉默的影子,肃然而立;青鸢垂眸,睫毛在烛光下投下浓重的阴影;林墨抬首,目光穿透雨幕,与角楼上的沈砚遥遥相接。

冰冷的雨丝不知何时开始飘落,打在华贵妃的发髻上,淋湿了她华美的宫装;雨水顺额角滑下,混着脂粉,蜿蜒如泪。

她瘫跪在冰冷的雨水里,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喊:“你不过是个冷宫弃女!凭什么!”

冷宫殿前,苏烬宁听见了那声音。

她缓缓垂下眼帘,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雨幕,带着一种审判般的冷漠。

“弃女执印,因天道不弃公理。”

说完,她不再看殿外那滩烂泥,转身步入内殿。

在踏入黑暗的瞬间,她的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见的幽光。

三日之内。

华贵妃,废为庶人,迁出宫闱,永世不得踏入京城。

沈昭仪,自缢于冷牢,以三尺白绫了结性命。

皇太后,闭景仁宫诵经,再不过问朝堂之事。

苏烬宁轻轻抚摸着手中冰冷的凤印,那粗粝的质感仿佛在回应着她心中的杀意。

她低声自语,像是在对这枚印章,也像是在对那些死去的亡魂起誓。

“账火已尽,血债当偿。”

殿外,雨势渐停,细碎的雪沫子开始夹杂在雨丝里,飘飘扬扬;雪粒落在青鸢手背,微凉,瞬即融化,留下一点微湿的凉意。

青鸢走到冷宫墙角那棵光秃秃的梅树下,用手里的短刀,在冻得发硬的泥地里挖了一个小坑;刀刃刮过冻土,发出“嚓嚓”的滞涩声。

她将那根从柳嬷嬷手里得来的空心玉簪,连同里面那封罪证,一同放了进去。

她没有立碑,只是用湿冷的泥土,将它重新掩埋。

雪,无声地落下,渐渐覆盖了那片新翻的泥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