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吉时易主,祭日成册(1/2)
那片死寂被一道尖锐的嗓音撕裂,像一把滚烫的刀子划过冻结的湖面——刀锋过处,冰层下暗流嗡鸣,耳道里泛起细微的蜂鸣震颤。
“圣——旨——到——!”
内侍监总管那把又尖又细的嗓子,在寅时前刻的深寒里,带着一股子穿透骨髓的阴冷,在空旷的宫道上拉出长长的、扭曲的回响;声音撞上两侧宫墙,碎成三叠余音,最后一叠裹着霜粒簌簌坠地。
苏烬宁站在廊下,风将她素白大氅的衣角吹得翻飞,像一只挣扎的蝶——布帛猎猎拍打廊柱,发出干燥而紧绷的“啪啪”声,袖口拂过青石栏杆,刮起几星冻硬的雪屑,凉意顺着腕骨直钻进小臂。
她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听着。
那声音钻进耳朵,带着一股子急切和幸灾乐祸,让她耳膜微微刺痛,喉间泛起一丝铁锈般的微腥;寒气顺着领口爬入脊背,激起细小的战栗。
“……兹册封苏氏烬宁为后,然天道示警,万民同悲,特改吉时为寅时初刻,以慰三载前屈死之冤魂……钦此!”
寅时初刻。
三年前,那批被诬陷的贡盐案官员,曝尸宫门的时间——青石缝里渗出的暗红早已被雪水泡成淡褐,可风一吹,仍能嗅到一丝若有似无的、陈年血痂混着苦杏仁的微苦。
青鸢的手几不可查地抖了一下,扶着苏烬宁的手臂下意识收紧。
那力道透过几层衣料,像一道冰冷的铁箍,提醒着此刻的凶险;苏烬宁甚至能感到她掌心汗湿的微黏,与自己袖下皮肤的干燥形成刺目的温差。
苏烬宁却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掌心干燥而温热,指腹擦过青鸢手腕内侧薄薄的血管,能清晰触到其下搏动的、急促的跳动。
她能想象到,此刻的永安宫里,华贵妃听到这个消息时,脸上会是怎样一种扭曲的狂喜——脂粉厚涂的面颊因大笑而绷紧,金簪垂珠在烛火下乱晃,叮当声里混着指甲掐进掌心的闷响。
怕是连夜赶制的毒凤冠,都显得多此一举了。
自己选在祭日登基?这不是疯了,是上赶着找死。
她唇角牵起一抹微不可见的弧度,下唇内侧被牙齿轻轻抵住,尝到一点微咸。
很好,就是要让她这么想。
脑海里,林墨那张万年冰山脸上难得出现的一丝凝重一闪而过。
昨夜子时,林墨遣人送来半页焦黄药笺,末尾朱砂批注:‘乌金畏梅,针藏蕊下,三刻即显幽蓝。
’
“小姐赌的不是毒,是人心。”
是啊,人心。
谁敢在祭日动手,谁就是下一个要被祭奠的新鬼。
她甚至能清晰地回想起林墨在药炉前,将那枚解毒丹用玉杵一点点碾成粉末的场景——玉杵碾过丹丸,发出细碎如雪落瓷盘的“沙沙”声;那丹药是浅碧色的,碾开后,粉末细如尘埃,带着一股极清淡的草木香,混着炉中松脂微烟,沁入鼻腔时,舌尖竟浮起一缕清甜回甘。
混入凤冠内衬的梅枝熏香里,遇体温便会无声散发,不留半点痕迹。
这盘棋,从华贵妃动了“凤冠藏针”念头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不是她们两个人的对弈了。
“主子,时辰快到了。”青鸢的声音压得极低,气息拂过苏烬宁耳后,带着少女特有的、微带奶香的暖意,与周遭凛冽形成奇异对冲。
苏烬宁“嗯”了一声,声线平稳,却让青鸢搭在她臂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而户部那位老尚书,怕是正对着账册上那个用火漆残骸拓印出的龙纹,惊出一身冷汗——指尖捻着纸页边缘,留下三道微潮的指痕;账册摊开处,墨迹在烛光下泛着幽微油光,映出他额角一粒将坠未坠的汗珠。
那可是先帝御用的私印,能拿出这东西,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断掉华贵妃的财路,查封她的庄田,不过是时间问题。
水滴,已经汇成了洪流。
她要做的,只是在这洪流之上,再添一把最猛的烈火。
太和殿前,广场空旷,积雪未融,在黎明前幽蓝的光线下,泛着一层死寂的白——雪面僵硬如釉,踩上去会发出细微的“咔嚓”脆响,寒气从靴底直透脚心。
百官早已列队静候,人人垂首,气氛压抑得像一块铁板;朝服的云锦衣料彼此摩挲,发出低沉的“窸窣”声,如同无数蚕食桑叶;偶尔有人压抑不住地吸气,鼻腔里喷出的白雾在冷空气中迅速凝成细小的冰晶,簌簌飘落。
当苏烬宁的身影出现在长阶尽头时,所有人的心都猛地一沉——视野里那抹素白,像一道尚未愈合的伤口,割开了整片灰白肃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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