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假死引蛇,梅灰藏诏(2/2)
冰冷的肌肤,就是最好的催化剂。
无人察觉。在所有人眼中,这只是一个忠仆悲痛欲绝下的失态之举。
偏殿内,烛火摇曳。
灯油燃烧的“噼啪”轻响,烛芯焦黑蜷曲,光晕在墙壁上投下巨大而晃动的阴影;空气里浮动着蜜蜡、陈年檀香与一丝若有若无的、新凝固血液的甜腥。
苏烬宁被平放在一张临时搭起的灵床上——床板是未上漆的松木,粗粝纹理硌着脊背,寒气透过单薄孝衣直渗入骨;枕下垫着的素麻布,粗硬扎人,摩擦颈后皮肤,带来细微刺痒。
林墨屏退了所有人,殿门紧闭。
她从怀中取出一根极细的银针,对着苏烬宁的人中穴,毫不犹豫地刺了下去——针尖破皮时发出极轻微的“噗”声,如戳破薄冰;银针入肉三分,触感绵韧,无血渗出,只有一丝微弱的、几不可见的白气冒出,带着药香与体寒交织的凛冽气息。
她俯下身,嘴唇几乎贴着苏烬宁的耳朵,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压着嗓子,又快又急地说道:
“假死散的药效只有两个时辰。如果卯正之前你醒不过来,我就只能想办法真救你了。”(气息拂过耳蜗,激起细小战栗;声带震动透过颧骨传导,苏烬宁耳道内微痒)
话音刚落,床上那具“尸体”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纤长睫毛扫过下眼睑,带起微弱气流,拂过林墨鼻尖。
紧接着,苏烬宁藏在袖中的指尖,对着床板,轻轻叩了三下——指节敲击松木,发出“笃、笃、笃”三声闷响,低沉而清晰,震得袖口灰尘簌簌落下。
一,二,三。
行动开始。
子时将尽。
禁军副统领的官邸,灯火通明。
烛火在窗纸上投下晃动的人影,光影边缘毛糙,仿佛随时会溃散;空气里弥漫着劣质灯油的焦糊味、熏香掩盖不住的汗酸,以及案上伪诏墨迹未干的微涩气息。
华贵妃一身素服,却掩不住满眼的急切与亢奋——她指尖用力掐进掌心,留下月牙形凹痕,指腹传来清晰的钝痛;呼吸急促,胸腔起伏剧烈,素服领口微微汗湿,紧贴锁骨。
她将一卷早已备好的、所谓“先帝遗诏”的伪诏,重重拍在桌案上——纸页拍击木案,“啪”一声脆响,震得砚台里墨汁微微荡漾;墨香混着旧纸霉味,冲入鼻腔。
“苏氏乃妖女附体,祸乱宫闱,致使天降不详!如今她已暴毙,正是我等拨乱反正,清君侧之时!”(声线拔高,耳垂上珍珠坠子随之急颤,发出细碎“嗒嗒”声)
副统领看着那份漏洞百出的伪诏,脸上满是犹豫——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刀柄,粗粝皮革磨着拇指指腹,带来一点真实的、可依赖的触感。
这件事,赌得太大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踉踉跄跄的脚步声——靴底踏碎廊下薄冰,“咔嚓”声由远及近,伴着粗重喘息与衣料撕扯的“嘶啦”声。
“统领!统领大人!”
青鸢披麻戴孝,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一头栽倒在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们娘娘……我们娘娘临去前……抓着奴婢的手说……说凤印……凤印就在冷宫梅树根下……谁能挖出来,谁……谁就是天命所归……”(嗓音撕裂,每吐一个字,喉头都剧烈起伏,颈侧青筋暴起如蚯蚓)
华贵妃瞳孔骤然一缩。
凤印!
她信了。或者说,她宁愿信。
“快!带人去冷宫!给本宫挖!”(命令出口时,舌尖抵住上齿,发出短促爆破音)
一声令下,冷宫那棵沉寂了多年的老梅树,迎来了它最后的喧嚣。
火把的光,将庭院照得如同白昼——火焰噼啪爆燃,火星四溅,灼热气浪扑面而来,烤得人脸皮发紧;松脂燃烧的辛辣气味浓烈刺鼻,混着泥土腥气与枯枝朽木的陈腐味。
亲信们挥舞着锄头,疯狂地刨着树根下的冻土——锄刃砍入冻土的“咚咚”闷响,铁器刮擦树根的“嘎吱”锐响,泥土和着雪水四下飞溅,发出沉闷的“噗噗”声;飞溅的泥点砸在脸上,冰凉黏腻。
一刻钟后,一声脆响。
“挖到了!”(声音嘶哑,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一个半截的空木匣,被从深坑里刨了出来——匣身潮湿,覆满黑泥,散发出腐叶与地下水的阴冷土腥;匣盖开启时,铰链锈蚀,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呀”声。
华贵妃一把抢过,借着火光,只见匣子底部,清晰地刻着一行小字:
“贪者掘地,忠者守心。”(刻痕边缘毛糙,指尖抚过,划破表皮,渗出一点血珠)
一股寒意,瞬间从华贵妃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脚底冻疮旧伤突地刺痛,头皮发麻,后颈汗毛根根倒竖。
她上当了。
而就在此刻,远处钟楼最高的阴影里,那张临时搭建的灵床上,苏烬宁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坐起身,素白的孝衣上,沾染着清晨的寒霜——霜粒细小如盐,在衣料纤维间凝结,触手冰凉刺骨,稍一动作便簌簌剥落。
她侧耳,听着远处冷宫传来的、隐约的喧哗——人声、锄声、火把噼啪声,皆被晨风揉碎,断续飘来,如同隔着重纱;耳道内却异常清明,能分辨出青鸢哭嚎中那一丝刻意压低的、几不可闻的尾音上扬。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蠢货。”
她低声自语,声音被风吹散——气流掠过唇齿,带起微弱震动,消散于凛冽晨风之中。
“你们挖的不是印,是自己的坟。”
卯时的晨钟,即将敲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