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毒烟不散,律骨生根(2/2)

那一瞬间,她感觉浑身的骨头都像是在抗议,末世之眼的消耗比她预想的要快,那种生命力被抽离的虚脱感,像潮水一样反复拍打着她的神经,耳中轰鸣渐弱,世界却愈发寂静,连自己心跳都沉重得如同擂鼓,一下,又一下,震得下颌骨微微发麻。

萧景珩轻笑一声,笑声里听不出是嘲讽还是无奈。

朕允你执律,是因为这大梁烂到了根里,非得用你这把手术刀切了不可。

可你要是把命都搭进去,这江山,朕可没兴趣一个人守。

随着他袖袍微扬,一个漆黑的玄铁针匣当的一声落在了案头上。

针匣表面布满了密集的、如同鳞片般的纹路,散发着一股沉重的寒气,指尖尚未触碰,手背汗毛已根根倒竖,皮肤泛起鸡皮疙瘩,仿佛正靠近一口刚掀开盖的千年寒潭。

这是古籍里记载专门压制反噬的物件,苏烬宁记得,这玩意儿原本应该藏在皇陵的陪葬库里。

他的手伸得很长,这枚棋子丢得也够远。

苏烬宁收起针匣,指尖感受着玄铁带来的冰凉那冷意不似冬雪,倒像深井水浸透的青铜,带着金属特有的、沉甸甸的惰性寒意,缓缓渗入指腹血管。

子时,坤宁宫偏殿。

苏烬宁将那枚沾了蛊灰的布巾和从药铺里搜出的双蛇缠律纹铜牌并排放在律印下。

这种铜牌是沈昭仪旧部律阴司的信物,那个被放走的刺客,果然带她找到了这个藏在西市药铺底下的耗子洞。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在律印顶端的凰首上轻轻一拨。

金色的光芒在狭窄的房间内炸开,不是光,是灼热的、液态金汞般的流质,撞上墙壁时发出“嗤”的一声轻响,蒸腾起一缕带着臭氧气息的白烟。

在苏烬宁的视界里,律印不再是单纯的死物,它更像是一个大功率的分析仪。

金色的流沙在印面交织,那些来自铜牌和布巾的黑气被强行拆解、追踪黑气逸散时发出极细微的、类似蚕食桑叶的“窸窣”声,又被金流碾碎成更细的微尘,簌簌坠落。

虚空中,一幅模糊的地图缓缓浮现。

那些纵横交错的线条并非京城的街道,而是某种气机的走向,线条边缘泛着微弱的靛青荧光,触之无声,却让苏烬宁太阳穴突突跳动,仿佛有细针在穴位间游走。

所有的线条最终都汇聚在了一个点上……京郊,皇陵地宫。

竟然在那。

苏烬宁的指尖微颤,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滴在青砖上,洇开一小片深色圆斑,散发出微咸的、类似铁锈混着陈年檀灰的气息。

娘娘!不好了!

青鸢的声音在窗外响起,带着一股少见的惊惶,声线劈裂,尾音发颤,像绷到极限的弓弦。

苏烬宁猛地抬头,左眼的异象瞬间崩散。

青鸢推门而入,脸色在灯火下白得吓人,手里还拎着那个装陈砚尸身的黑色收敛袋:陈砚……陈砚的尸体变了!

他的指甲缝里,正往外冒东西!

苏烬宁眉头紧皱,大步走过去,亲手撕开了收敛袋。

借着跳动的烛火,她看到在那具原本僵硬的尸体上,陈砚那青紫的指甲缝里,竟然长出了一簇簇细小的、像豆芽一样的白苗”那“白苗”表面覆盖着极薄的、半透明的黏液,在火光下折射出虹彩,指尖凑近时,能闻到一股新鲜纸浆混着铁锈的、令人作呕的甜腥。

不对。

那不是白苗。

苏烬宁凑近一看,呼吸微微一滞”烛火在她瞳孔里剧烈摇晃,映出那簇“白苗”根部渗出的暗红血珠,正沿着指甲弧度缓缓滑落,滴在敛袋内衬上,发出极轻的“嗒”声。

那是纸。

那是浸透了血水,揉碎了又重新生长出来的、带着墨迹的新律残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