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凰诏燃夜,招魂引血(2/2)
视野里的色彩在瞬间被剥离,变成了一片惨白的灰度空间。
那是末世之眼的警戒。
在太后那只枯槁、布满老年斑的手中,紧紧攒着一枚骨簪。
簪身泛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蜡黄色,那是用人心头骨磨制而成的禁物;簪体表面浮着一层油脂般的暗光,触之必黏手。
簪尖有一点不易察觉的黑芒,正对着苏烬宁所在的方位。
这簪子,苏烬宁死也不会记错。
当年生母临终前,颈侧那道深不见底的血槽,正是这东西留下的。
皇陵地宫的入口像是一只巨兽张开的黑洞,冷气混合着香烛味从地底倒灌而出,吹得百官的官服猎猎作响,衣袍鼓荡如帆,发出“噗啦噗啦”的闷响。
守陵老卒列队而立,黑色的铁甲在火把映照下闪着冷硬的光,那种金属碰撞的“锵锵”声,在死寂的陵区显得格外刺耳,余音在石壁间反复弹跳,震得人牙根发酸。
太后扶着华贵妃的棺木,指甲在那上好的金丝楠木上划出刺耳的抓挠声,“滋啦……滋啦”,木屑簌簌落下,带着新伐木材的微涩清香。
她眼中那抹疯癫再也藏不住,猛地割开手腕,那暗红色的、粘稠的血顺着棺盖的纹路往下淌,目标正是棺心那枚若隐若现的真律印残片。
就在血滴即将触碰残片的刹那,苏烬宁动了。
她猛地将怀中那卷裹着万民指印的凰诏掷入棺内。
凰诏边缘掠过太后腕间血线,未触即燃万民指印如活物吸吮,暗红光焰顺着血迹逆流而上,直扑棺心残片!
空气在瞬间被抽成真空,苏烬宁甚至能听到自己耳膜向内凹陷的闷响,耳道内压力骤升,鼓膜嗡鸣如擂鼓。
原本干枯的凰诏在接触到太后血液的瞬间,布面上的万民指印齐齐爆发出刺目的暗红光芒,光焰灼热,蒸腾起一缕缕焦糊的纸烟气息。
地底深处传来一声重浊的龙吟,那不是威严的嘶吼,而是一声充满绝望的悲鸣,声波撞在石壁上,激起层层回响,震得脚下青砖簌簌发颤。
残片龙首发出刺耳刮擦声,断裂处硬生生扭转九十度,那空洞的眼窝,第一次,死死盯住了凰诏上跳动的万民指印。
真律印残片像是感应到了什么,那些断裂的龙首边缘竟发出了剧烈的金属扭曲声,刺耳如钝锯撕裂青铜。
它误认了凰诏上那股排山倒海般的民意,竟然生生转过方向,像一头贪婪的野兽,开始疯狂吞噬棺木内早已冰冷的、带着沈氏蛊毒的血脉。
华贵妃那具原本僵硬的“尸身”,在众目睽睽之下迅速干瘪,化作了一滩散发着恶臭的黑水,水汽蒸腾,带着浓烈的腐烂甜腥,直冲鼻腔。
那是我的!
太后惊恐地后退,脚下一滑,那枚骨簪“丁零”一声掉在地砖上。
簪身蜡黄纹路骤然亮起,似有无数细小脉搏在玉砖上同步震颤;
簪尖撞击在汉白玉上,竟诡异地渗出一股墨汁般的黑血,血珠滚落时拖曳出细长黑线,如活物爬行。
在那黑色的污渍中,几个扭曲的小字缓缓凝结,如同诅咒:律蛊认嫡,非贵即死。
苏烬宁站在风暴中心,凤袍的裙摆被气浪扯得笔直,布料紧贴肌肤,传来绷紧的微痛与灼热余温。
她盯着那枚骨簪,簪尖黑血蜿蜒,竟与记忆中母亲颈侧血槽的走向分毫不差。
指尖摩挲律印的力道,终于不再只是镇痛,而是将十年齿痕,一寸寸刻进掌心。
远处的皇陵孤峰上,一抹玄色的身影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萧景珩指尖一挑,玄铁针匣发出一声轻灵的“咔哒”声,清越如冰裂。
他垂眸看着下方那片混乱与尘埃,眼底那抹慵懒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掌控全局的冷冽。
该收网了。他的声音极轻,却在夜风中传得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