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转战(1/2)

开封府的城门楼子,像尊被岁月啃噬的残像,青砖缝里嵌着靖康年间的断箭,箭杆早已朽成黑渣,却仍死死扎在砖里;城门上方的 “汴梁” 二字匾额,被战火熏得只剩半边,剩下的 “汴” 字,笔画间还留着火烧的焦痕,在暮色里泛着死气。

完颜兀术领着渡江的残兵进城,马蹄踏过护城桥的石板,发出 “咯噔咯噔” 的闷响,像敲在每个人的心坎上。残兵们裹着破烂的铁甲,有的肩头渗着血,有的拄着断矛当拐杖,矛尖上还挂着半块撕裂的布幡,上面 “大金东路军” 的字样。队伍里没了往日的喧嚣,连咳嗽声都压得极低,只有马蹄声和偶尔的兵器碰撞声,在空旷的城门洞里回荡。

城门处的金兵哨兵,见了兀术的旗号,眼神里满是复杂,有惋惜,有嘲讽,更多的是小心翼翼的回避。他们曾见这位四皇子领着东路大军南下时,何等威风:战旗遮天,甲胄映日,连马蹄扬起的尘土,都带着不可一世的气焰。可如今,这位昔日的东路军都统,活像只被拔了毛的鹰,连脊背都比往日弯了些。

“四皇子,都统一言,让您先去府邸歇息,上京那边若有旨意,自会有人通传。” 宗翰的亲兵迎上来,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手里的马鞭随意搭在肩上,连行礼都省了。

兀术攥紧了腰间的镔铁弯刀,刀鞘上还留着黄天荡火攻的焦痕,他知道,这平淡背后,是宗翰的轻视,这位西路军老帅,向来瞧不上他靠 “皇子身份” 掌兵,如今他江南失利,宗翰怕是早等着看他的笑话。

宗翰的府邸在昔日的州桥旁,原是大宋的转运使衙门,如今朱漆大门换成了黑铁,门楣上挂着 “西路军都统府” 的黑底金字匾额,匾额边角还沾着新鲜的木屑,显是刚换不久。进了正厅,堂中摆着张巨大的沙盘,沙盘里插着密密麻麻的小木牌,标注着 “永兴军路”“和尚原”“凤翔府” 等地名,显然,宗翰早把心思放在了西北。虎皮椅上的宗翰一身紫貂袍,手里捏着支狼毫,见兀术进来,眼皮都没抬:“江南的水,想必比汴梁的井水甜?不然怎么把十万大军,都‘泡’在黄天荡里?”

兀术的脸 “腾” 地红了,又很快变得惨白。他又气又怒,但是想辩解,也不知如何开口,本意将黄天荡的困局推脱是耶律马五误判了长江水道;宋军的火攻来得突然,水唧筒更是他从未见过的器械;李成那废物临阵不前,才让润州防线失守……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败了就是败了,再多说辞,也换不回折损的五万弟兄,换不回被烧毁的三十余艘战船,也不能让爱将背锅。

“叔王,” 他躬身道,声音比往日低了三分,“江南宋军战力超出预期,韩世忠扼守长江,岳飞在陆上袭扰,臣…… 未能擒获赵构。”

宗翰终于抬眼,目光如海东青般扫过他的脸,带着审视,带着不耐:“现在知道叫叔王了?赵构未能擒获?你可知,你带去的粮草,够西路军攻半年川陕!你折损的兵力,够我拿下三个永兴军路?” 他把狼毫往沙盘上一扔,木牌被扫得歪歪斜斜,“上京那边已有七份奏折,请大汗治你‘丧师辱国’之罪,你以为,你还能像从前那样,凭着‘四皇子’的身份蒙混过关?”

兀术的喉结滚动了两下,眼眶红肿起来,想说什么,却被厅外突然传来的马蹄声打断,那马蹄声急促而沉重,伴着金国上京特有的铜铃响,显是传旨的队伍到了。宗翰的亲兵闯进来,脸色愈发惨白:“都统!上京来的传旨官到了,说要即刻宣大汗旨意,并由您传递给四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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