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浮桥（1/2）

韩世忠立马岸边，望着麾下将士踩着颤巍巍的浮桥往对岸回撤，铁枪在掌中轻轻摩挲。他身后的宋军将士排成数列，一个个敛声屏气，脚踩在结了薄冰的木板上，每一步都需格外小心，稍有不慎便要坠入那能冻裂筋骨的黄河。

对岸密林里，一个金兵细作正扒着枯枝张望，见宋军大队正往浚州城方向退守，慌忙窜回，连滚带爬地奔到金营。

主帐之内，斡离不额头上缠着白布，渗出的血渍将白布染红。他坐在虎皮椅上，手中紧攥着那柄铁胎弓，听着细作回报，猛地将弓往案上一拍，怒吼道：“姓韩的匹夫，伏击了本王就跑！传令下去，全军提前过桥，踏平浚州城，活剥了那南蛮的皮！”

帐外金兵得令，霎时间号角齐鸣，两万金兵密集地涌向黄河方向。然而斡离不又谨慎起来，他兵分两路：一路由五百弓弩手打头，弓上弦、刀出鞘，踩着冻土往密林方向推进；另一队则绕到山坡背面，沿着缓坡往上攀爬，意图扫荡山顶伏兵。

离密林还有百步之遥，金兵弓弩手突然止步，齐刷刷张弓搭箭。只听一声令下，箭矢密集地射向林中，“嗖嗖” 声不绝于耳，箭杆穿透枯枝败叶的脆响混着羽箭破空的锐啸，在林间交织成一片索命的大网。一轮箭雨射罢，山顶突然吹响号角，斡离不嘴角勾起一抹嘲笑，扬声道：“谅你也不敢在此，全军冲锋！”

金兵快步狂奔，举着刀枪往浮桥赶去。

此时韩世忠已立在浚州城外黄河对岸，城头风烈，吹得他战袍边角胡乱摇摆，岸边剩下的宋兵不过数十人。他望着余下的将士手扣桥索，一步一颤地挪过浮桥，身后众人也各个屏气凝神，默默等待。

突然一根没羽箭飞来，一名宋兵跌落浮桥，众人寻迹看去，身后黑压压的金兵向浮桥狂奔而来，举起的刀枪晃得人心颤。桥上的宋兵顿时吓得脸色煞白，有人手中兵刃 “当啷” 掉落黄河，随即如梦初醒，抱着冰冷的桥索加速狂奔，跑时脚下打滑，好几人差点一头栽进冰河里。

斡离不站在岸边，双目鹰隼一样的眼神闪烁，抓起铁胎弓，三指各夹一支没羽箭，右手猛地拉满弓弦，“嗖嗖嗖” 三声，三箭几乎连成一线，竟齐齐穿透三名跑在最前的宋兵胸膛。那三人身子一顿，血顺着箭杆往下淌，滴在桥板上，转眼冻成暗红的冰碴。金兵弓弩手见状，纷纷张弓搭箭，箭雨密密麻麻落在浮桥上。桥上宋兵中箭的惨叫着坠河，血珠溅在河面上，串串血花刚冒起，便被流冰卷走。

韩世忠勒马城头，手指深深抠进马缰绳。望着桥上惨状，他眼眶慢慢红晕，喉间像堵了团滚烫的棉絮，却一声未出。忽的抬手猛挥，身后宋兵见状，再无半分犹豫，齐刷刷转身往浚州城奔。

斡离不嘴角撇出一抹冷笑，鼻腔里喷出两道白气：“想跑？没那么容易！” 说罢巨斧向前一指，金兵便如蚂蚁附膻般涌上浮桥。待数十名过桥的士兵巡视一番后，见对岸地势开阔，无半分伏兵迹象，斡离不这才仰天大笑，笑声在河面荡出老远。翻身下马，站在浩浩荡荡的队伍中间，踩着桥板往对岸走，木板被踩得不断摇摆，令人提心吊胆。

斡离不刚到浮桥正中，一声尖哨突然从浚州城方向刺来，锐如鹰啼穿云。一队宋军弓弩手骑着快马奔出城门，马蹄扬起阵阵尘土，离桥还有五十步，只听弓弦连响，箭矢如飞蝗般射向桥上金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