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补给（1/2）

赵开早有深谋远虑，在吴玠镇守和尚原之初，便料到粮草可能会成为大问题。他回到蜀地后，立刻向张浚提议推行募兵屯田之策，得到批准后，便在蜀地各州挑选荒地，募集兵士与流民开垦耕种。兵士们一边练兵，一边种地，清晨操练，午后便扛着锄头下地，夜晚则在灯下学习战术。蜀地百姓见宋军将士如此勤勉，又听闻和尚原的宋军在前线浴血奋战，抵御金兵，纷纷被打动，不少人主动将家中多余的粮食捐出，有的百姓甚至推着小车，将粮食送到蜀地与和尚原交界的关口，再由宋军兵士转运到和尚原。

更让吴玠动容的是，陕地那些不甘屈服于金兵统治的汉人，哪怕冒着杀头的风险，也偷偷往和尚原送粮。陕地的金兵为了控制百姓，实行严格的粮食管制，每户百姓的存粮都要登记，禁止私自买卖与运输，可即便如此，依旧挡不住百姓们的抗金之心。

这期间时不时地有百姓趁着夜色，背着粮袋，沿着秦岭深处的羊肠小道翻山越岭，山路陡峭难行，不少地方需要手脚并用，粮袋在山石上磨出一道道口子，粮食撒落，袋上沾着的血痕与山路的碎石混在一起，却没人愿意放弃；有渔民借着渭水行船，将粮食藏在船底的夹层里，表面装着鱼虾，遇到金兵搜查时，便假装害怕，将鱼虾献给金兵，以此蒙混过关；还有些曾经在西军服役的老兵，利用自己熟悉地形的优势，带着粮食昼伏夜出，避开金兵的巡逻队，将粮食送到宋营。

金兵很快发现了汉人的小动作。有一次，一队金兵在渭水岸边巡逻时，发现一艘渔船行迹可疑，上前搜查后，从船底夹层里搜出了数百斤粮食。兀术得知此事后，怒不可遏，当即下令在陕地各州张贴告示，告示用朱红墨水书写，墨迹如血，格外刺眼：“凡私往和尚原送粮者，无论陆水，一经擒获，当即处斩！其家人流放苦寒之地，财产充公！” 为了震慑众人，金兵还将那几个被抓获的渔民与帮助他们的百姓押到市集上，当众斩首，尸体悬挂在城门口。

可这残酷的威慑，却还是没能浇灭百姓抗金的信心。有个叫李老栓的老汉，家住陕地宝鸡，儿子被金兵抓去当民夫，至今生死未卜。他看着告示，又想起儿子临走前的嘱托，咬了咬牙，从家中地窖里取出仅存的半袋杂粮，用粗布包好，背在背上，趁着夜色出发了。他沿着秦岭山脉的边缘行走，避开金兵的关卡与巡逻队，饿了就啃几口树皮，渴了就喝山间的泉水，走了三天三夜，双脚被山路磨得血肉模糊，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粮袋也被山石划破，粮食撒了不少。当他终于抵达和尚原的宋营时，整个人都快虚脱了，倒在营门口，被巡逻的兵士发现。

兵士们将他扶起，以为是金兵的细作，押送到了吴玠面前，可李老汉一见吴玠，就虚弱地说：“吴大帅，俺家就这么多粮食了，实在没有办法让弟兄们吃饱，可俺还是想让您帮忙，把金贼杀光，救俺儿子回家！”

吴玠看着李老栓血肉模糊的双脚，又看着那袋所剩无几却依旧被紧紧护着的杂粮，眼眶微微泛红。他亲自扶起李老栓，让人带他去医治，还让军需官给李老栓准备了新的衣物与粮食。类似的事情，在这几个月里不断发生，越来越多的百姓冒着生命危险，将粮食送到和尚原，有的甚至不求回报，只希望宋军能早日打败金兵，恢复太平。

正是靠着这股民心，和尚原的粮草才得以支撑。吴玠站在粮囤前，看着里面堆积的杂粮、干肉与咸菜，心中满是感慨。他对身边的副将说：“民心向背，便是胜负之关键。金兵虽有十万之众，甲胄精良，却失了民心，他们所到之处，百姓流离失所，土地荒芜；咱们虽困守关口，兵力远不及金兵，却有百姓相助，他们送来的不仅是粮食，更是信心与希望。此战，必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