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心寒(2/2)
圣旨抵达孟州军营时,岳飞正与诸将商议渡河细节。中军帐内摆满了义军送来的地图与粮草清单,岳云捧着刚造好的渡河浮桥图纸,兴奋地说道:“爹,浮桥已备足三十座,三日之内便可全部架通!梁兴首领还说,会派义军袭扰金军后方,策应咱们渡河!”
宣旨太监的一声“圣旨到”,让帐内的喧闹瞬间凝固。当“驳回北伐请求”“退回襄阳休整”“严禁联络义军”的字句从太监口中传出时,岳飞如遭雷击,手中的兵书“啪”地掉在地上。他僵立在原地,望着帐外排列整齐的大军——将士们早已换上崭新的铠甲,手中的兵器磨得锃亮,不少人还在甲胄上刻了“复开封”的字样。
“将军!”牛皋怒喝一声,熟铜锏重重砸在地上,“陛下怎能如此!伪齐已灭,义军响应,这般天赐良机,怎能说罢就罢!”杨再兴更是红了眼眶:“末将愿率部私自渡河,哪怕拼了性命,也要拿下开封!”诸将纷纷附和,帐内群情激愤。
岳飞抬手止住众人,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他弯腰捡起札子副本,上面“三年复故都”的字迹被泪水洇湿,模糊不清。他想起孟州百姓夹道欢迎岳家军的场景,想起梁兴密信中“翘首以盼”的字句,想起母亲“精忠报国”的教诲,喉间像是堵着巨石,连呼吸都觉得疼痛。
“圣意难违。”良久,岳飞才艰难地吐出四个字。他走到帐外,黄河北岸的木牌在风中摇曳,不远处,岳云正孤零零地蹲在浮桥边,抚摸着刚架好的木板,肩膀微微颤抖。岳飞走上前,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却发现自己的手也在发抖。
“爹,咱们真的要退吗?”岳云抬起头,眼中满是不解与不甘,“那些义军还在等着咱们,那些百姓还在盼着咱们……”岳飞望着黄河水面,浪花拍打着河岸,像是在诉说着中原百姓的悲苦。他想说些什么,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是三军统帅,却连渡河北伐的资格都没有;他承诺三年内复故都,却连黄河都跨不过去。
当晚,岳飞下令拔营回撤。大军缓缓南行,沿途百姓得知岳家军要退,纷纷拦在路前,老人们捧着干粮跪在地上:“岳将军,你们走了,我们又要遭金贼的罪了!”孩子们拉着士兵的衣角,哭喊道:“将军不要走,救救我们!”岳飞掀开车帘,望着跪在地上的百姓,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他知道,这一退,不仅退掉了北伐的良机,更退掉了中原百姓的希望。
临安城内的一家酒楼中,秦桧、张俊正与金国使者密谈。使者举杯道:“秦相果然守信,阻止了岳飞北伐。我主已同意议和,条件是宋廷需称臣纳贡,且不得再让岳飞掌兵。”秦桧端起酒杯,与使者碰了一下,眼中闪过阴鸷的光芒:“请转告贵主,岳飞已被申斥回撤,用不了多久,他便再也无法威胁到中原了。”酒杯碰撞的脆响,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如同为岳飞的北伐梦敲响的丧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