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震怒（1/2）

信阳军的城墙被连日的阴雨浸得发暗，岳家军的营寨沿着城东南的金牛山铺开，帐篷上的水渍还未干透，士兵们却已在雨中操练起长枪。岳飞披着半旧的蓑衣，站在山岗上眺望北方，黄河方向传来的狼烟隐约可见——金军渡过黄河后，已连下曹州、濮州，前锋距离信阳不足二百里，而岳家军昼夜疾行十日，将士们脚上的草鞋都磨穿了底，不少人还带着中暑的眩晕。

“将军，再往北赶，怕是未遇金军，将士们先垮了。”张宪攥着长枪走来，战袍下摆沾满泥点，他身后的岳云正帮一名小兵包扎磨破的脚掌，那小兵疼得咧嘴。岳飞拍了拍小兵的肩膀，目光扫过营中疲惫的将士，沉声道：“传令下去，停止北进！通知后面的王贵率两万兵马休息片刻转往往虢州，在函谷关外设营，堵住金军西进之路；再牛皋带一万五千人去汝州，牵制李成的侧翼；你们俩随我入驻信阳。”

张宪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将军是想以信阳为核心，虢州、汝州为两翼，形成掎角之势？”

“正是。”岳飞指向山岗下的淮河支流，“信阳扼守淮河上游，进可攻颍昌，退可守鄂州，金军若想南下荆襄，必过此地。咱们以逸待劳，总好过疲于奔命。”他顿了顿，取出一封密信，“快马送与吴璘，告知他我已派偏师袭扰陕西金军后路，让他务必守住兴州，撑到我军在河南打开局面。”

同一时刻，临安皇城的丹陛之下，气氛压抑得如同暗夜。赵构甩着手中的急报，龙袍的下摆扫过阶前的香炉，火星溅起又迅速熄灭。“陕地丢了三州！京西路全境沦陷！金军都快打到淮河了，你们还在说议和！”他的怒吼震得殿内的梁柱嗡嗡作响，目光死死盯着身后的秦桧。

秦桧小跑着跟在赵构身后，袍角被台阶绊得打了个趔趄，连忙辩解：“陛下息怒！此乃金国内变所致，完颜昌被诛，兀术独掌兵权，才撕毁和议。臣已让人联络完颜亶，他如今已经亲政，素来主和，只要臣向他陈明利害，说我朝并无反抗之意，只是岳飞私自动兵，定能再续和谈！”

“私自动兵？”赵构猛地转身，指着秦桧的鼻子怒斥，“当初是谁说岳飞‘拥兵自重’？是谁要削他兵权？如今金军打过来了，朕命他去阻截，倒说他私自动兵！”他气得胸口起伏，“朕再听你说一句议和，就把你扔进钱塘江喂鱼！”秦桧吓得脸色惨白，连忙闭上嘴，后退两步，不敢再言。

张俊跟在两人身后，始终低着头，大气不敢出。他知道赵构的怒火一半是冲秦桧，一半是冲自己——当初是他主动交权，也是他帮秦桧构陷韩世忠、刘锜，如今防线崩溃，他难辞其咎。

“张俊！”赵构回头瞥了他一眼的声音突然响起，“你回枢密院，即刻调拨淮西粮草，支援岳飞！他要多少兵、多少粮，你就给多少！务必配合他收复河南，若有延误，提头来见！”

“臣遵旨！”张俊如蒙大赦，连忙躬身领命，转身快步走开。路过秦桧身边时，他刻意加快了脚步——如今赵构倚重岳飞，秦桧失势，他可不愿再和这位奸相绑在一起。秦桧望着张俊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怨毒，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望着赵构离去的方向，心中暗忖：等熬过这阵，再找机会，议和之事绝不能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