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天妒(2/2)

“这些年,多亏了先生当年留下的银钱,还有这些年暗中派来的人悄悄接济。”李娃转身从灶房端来一个缺了口的粗瓷碗,倒上刚沏的粗茶,茶汤呈浅褐色,却清亮无渣。

她将茶碗双手递到唐迎面前,声音温和却难掩酸楚:“岳雷身子壮,靠着给镇上的粮铺耕地、帮码头搬货换些米粮;我就缝补浆洗,镇上人家有旧衣裳要补的,都愿意找我,给些碎银或是杂粮。孩子们也懂事,霖儿、震儿农闲时就去山里采些草药卖,总算把他们拉扯大了。”

岳雷站在一旁,挠了挠头,憨笑道:“父亲当年在军中常说,‘文能安邦,武能定国,纵使不能上阵,也得明事理、辨忠奸’。霆儿年纪最小,我总说不能误了他读书,再难也得让他识得字,将来好知道父亲是怎样的人。”

唐迎看着满室的清贫与刻在骨子里的坚韧,心中五味杂陈,既心疼又敬佩。他不动声色地从褡裢里取出一个厚实的粗布包,里面是五十两纹银,用棉纸仔细裹着,沉甸甸的。趁着岳雷转身出去拿烧水壶,他悄悄将布包塞到李娃手中,指尖触到她掌心的老茧时,心中一酸。

他压低声音道:“秦贼已死,朝中正在清算他的党羽,连万俟卨这些构陷岳将军的人都被贬谪了。陛下心中对当年之事有数,只是旨意未下,你们还需再忍耐些时日。这些银子你收下,给孩子们添些衣物,再请个先生教霆儿读书。放心,我回临安后便会设法周旋,绝不会让岳将军的忠魂蒙冤太久。”

李娃握着沉甸甸的布包,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布包的针脚处,她紧紧攥着布包,用力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动却没敢多言——这些年被监视的日子,让她养成了谨小慎微的习惯,连哭泣都不敢发出声音。

停留了约莫一个时辰,眼看日头西斜,唐迎便起身告辞。岳雷执意送他,走在路上时,他脚步有些迟疑,终于还是忍不住低声问:“先生,我们……我们还有机会回庐山吗?”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双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唐迎停下脚步,转过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的力度带着安抚的意味,目光坚定地看着他:“放心,我来之时,从临安到惠州,沿途关卡的兵卒见了岳家军的标识,都只是远远看着,没有半分阻拦,这便是陛下默许的信号。如今秦党已除,朝中不少老臣都在念着岳将军的功绩,我回去后定会劝说陛下。你们归家之日,真的不远了。”

踏上返程的路时,夕阳已染红了天际,唐迎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望去,只见李娃领着岳霖、岳震、岳霆站在路口挥手,岳雷还举着手中的斧头用力晃了晃,像是在给远行的故人鼓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