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章 雪夜伏杀(1/2)

梁王、傅鸣、许正三人扬鞭策马,顶着漫天风雪,向着后宫深处疾驰而去。

马蹄踏破深宫禁地的死寂,碎雪与夜色一同在蹄下飞溅。

这或许是大贞开国以来,头一遭有人敢在宫禁之内纵马狂奔。

自宁贵妃执掌六宫以来,后宫诸人无不屏息低眉。贵妃令下,从无违逆。

譬如今夜,贵妃传令各宫闭门,斋戒祈福,便真的一灯如豆,万籁俱寂。

直到西苑地动山摇的轰响传来,主子们终于坐不住了,纷纷遣出贴身内侍,想去探个究竟。

人刚至宫门,便又连滚带爬地退了回来。

只道是方公公一身浴血,提着刀,领着几人正打门前过,那架势,任谁瞧了都腿软。

宫墙之内,都有一套活长久的秘诀:该聋时聋,该瞎时瞎,该傻时,就得是个十足的傻子。

故而此刻,即便听闻那由远及近的马蹄声,也再无人敢探头张望一眼。

以致于三人一路纵马,茫茫大雪间,竟连半个人影都瞧不见。

风声呜咽,雪落簌簌,远处几点灯影在雪幕中飘摇不定,四下里一片死寂。

傅鸣心头那点不祥的预感,如厚雪,一层沉过一层。

疾驰中,风雪几乎糊住了视线,只能凭借一点模糊的影子,死死咬住前方梁王的坐骑。

傅鸣牙关紧咬,攥着缰绳的手背青筋暴起。

他迟迟未收到无咎的传讯,原以为是风雪阻路,或是她们已避去昌平别院,消息往来慢了。加之今夜为请君入瓮,九门戒严,他便更以为只是寻常延误。

万没想到,温恕竟敢在谋逆的关头,仍分出狠手,朝她们扑去!

都怪他...只想着毕其功于一役,却将最要紧的人置于险地!

傅鸣猛地甩开扑面的雪沫,喃喃低语:

“陆青...等我!”

陆青自听不见傅鸣那声碾碎在风里的低语。

此刻,她正与沈寒互相搀扶,在没脚踝的深雪里踉跄奔逃,身后是方公公与他所率的四条人影。

湿透的绣鞋早已失去知觉,每一步都像踩在淬火的冰棱上,寒气锥心刺骨。

陆青左臂的伤处不断渗血,袄袖、披风乃至缠裹的帕子,皆被雪水与血浸得透湿沉坠,每一次牵扯,都是锐利的痛楚。

风雪扑得人睁不开眼。

陆青猛地刹住脚步,一把攥紧沈寒的手腕,回身望去——

雪地上,两行清晰的脚印蜿蜒向后,直指她们来路。

“不行,”她喘着粗气,声音在风里被撕扯得断断续续,“雪太深...脚印太明显。我们甩不脱。”

方公公尖厉的怒骂,已如被扼住脖子的公鸡嘶鸣,穿透风雪,隐隐追来。

“找个空殿躲起来?”沈寒急问,目光落在陆青冻得发紫的唇上。

陆青摇头,呼出的白气瞬间被风卷走:“如今还能借风雪周旋。若进了屋子,便是自囚绝地。他们五人,擒我们两人,易如反掌。”

她抬手指向前方影影绰绰的楼阁轮廓,“那里好似是御花园。我们不跑了。”

“跑下去,不是冻死,就是力竭被擒。”陆青咽下喉间翻涌的血腥气,字字砸在风雪里,“干脆跟他们拼了!”

沈寒重重点头。

与其无声无息湮灭于雪中,不如奋力搏一条生路。

二人搀扶着,以残存的所有力气,冲向御花园洞开的门廊。

园内枯枝如铁,天地间唯余莽莽雪白。所有草木亭台皆被厚雪吞没,了无生气。

陆青一眼攫住园中地势:

假山畔一片冰湖,乃是引玉河活水而成的“澄碧池”,此时湖面覆雪,宛如一块冻住的苍玉。

湖畔四周,高低错落的太湖石假山群环抱,堆叠出小蓬莱的景致,一角接回廊,一角临冰面,天然形成一片易于藏身与周旋的绝地。

她心念电转,咬牙扯下缠裹伤口的湿帕。

帕子浸透血水,撕扯的锐痛让她眼前发黑,冷汗涔涔。

“沈寒,”她声音因冷与痛而微颤,“在这里,等他们。”

沈寒会意,接过那方染血的帕子,提起湿重的裙摆,疾步走至湖边显眼处,将帕子半掩半露地按入雪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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