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陈纪一】（2/2）

辛酉日，陈武帝到庄严寺舍身出家；壬戌日，群臣上表请求皇帝回宫。

六月乙丑日，北齐主北巡，让太子高殷监国，于是设立大都督府与尚书省分理各种事务，仍开府设置僚属。北齐主特别重视人选，任命赵郡王高叡为侍中、摄大都督府长史。

己巳日，陈武帝下诏命司空侯瑱与领军将军徐度率领水军为前军，讨伐王琳。

北齐主到达祁连池；戊寅日，返回晋阳。

秋季七月戊戌日，陈武帝到石头城，送别侯瑱等人。

高州刺史黄法、吴兴太守沈恪、宁州刺史周敷合兵救援周迪。周敷从临川旧郡截断江口，分兵攻打余孝顷的别城。樊猛等人不救援而被消灭；刘广德顺流先下，因此得以保全。余孝顷等人都弃船步行逃跑，周迪追击，将他们全部擒获，把余孝顷和李孝钦送到建康，将樊猛送回给王琳。

甲辰日，陈武帝派吏部尚书谢哲前往劝谕王琳。谢哲是谢朏的孙子。

八月甲子日，北周大赦天下。

乙丑日，北齐主返回邺城。

辛未日，陈武帝下诏命临川王陈茜西征，率领五万水军从建康出发，皇帝到冶城寺送行。

甲戌日，北齐主前往晋阳。

王琳在白水浦时，周文育、侯安都、徐敬成用厚礼贿赂王子晋，子晋于是假装用小船靠近王琳的战船钓鱼。夜里，将他们载上岸，进入深草丛中，步行投奔陈军，回到建康后主动请罪。皇帝召见他们，一并赦免，戊寅日，恢复他们原来的官职。

谢哲返回报告，王琳请求回到湘州，皇帝下诏召回各路军队。癸未日，军队从大雷返回。

九月甲申日，北周封少师元罗为韩国公，以延续魏国的祭祀。

丁未日，北周天王前往同州；冬季十月辛酉日，返回长安。

余孝顷的弟弟余孝劢及其子余公扬仍占据旧营寨不肯投降；庚午日，陈武帝下诏命开府仪同三司周文育都督各路军队从豫章出发讨伐他们。

北齐三台建成，改铜爵台为金凤台，金虎台为圣应台，冰井台为崇光台。十一月甲午日，北齐主到邺城，大赦天下。皇帝游览三台，开玩笑用槊刺都督尉子辉，子辉立即毙命。

常山王高演因皇帝沉溺酒色，忧虑悲愤表现在脸上。皇帝察觉后，对他说：只要有你在，我为什么不放纵取乐！ 高演只是哭泣跪拜，最终没有说话。皇帝也很悲伤，将酒杯摔在地上说：你好像嫌弃我这样，从今以后敢进酒的人斩首！ 于是取来自己所用的酒杯全部毁坏丢弃。不久，皇帝沉溺酒色更加严重，有时在各位贵戚家中摔跤斗殴，不分贵贱。只有高演到来时，内外才会严肃安静。高演又秘密撰写劝谏条目，准备进谏，他的朋友王曦认为不可。高演不听，趁机会极力劝谏，结果遭到皇帝大怒。高演性格很严厉，尚书郎中处理事务有失误，就加以鞭打，令史有奸邪行为就拷问致死。皇帝于是让高演站在面前，用刀环抵住他的胁部，召集被高演惩罚过的人，用刀威胁他们，要他们揭发高演的短处；有人没有什么可说的，才放了他们。王曦是王昕的弟弟。

皇帝怀疑高演借王曦的名义来劝谏，想杀王曦。高演私下对王曦说：王博士，明天我会做一件事，为了救你，也为了自保，请你理解不要见怪。 于是在众人面前杖打王曦二十下。皇帝不久发怒，听说王曦被杖打，因此没有杀他，只是剃光头发鞭笞后发配到甲坊服役。过了三年，高演又因劝谏，被狠狠殴打，闭口不食。太后日夜哭泣，皇帝不知如何是好，说：如果小儿（指高演）死了，让我如何面对老母！ 于是多次去探望高演的病情，对他说：努力勉强进食，我会把王曦还给你。 于是释放王曦，让他去见高演。高演抱着王曦说：我气息微弱，恐怕不能再相见了！ 王曦流泪说：天道神明，怎么会让殿下在这屋中死去！至尊（皇帝）既是您的亲兄长，又是一国之主，怎么能与他计较！殿下不进食，太后也不进食。殿下纵然不爱惜自己，难道不考虑太后吗！ 话未说完，高演就勉强坐起来吃饭。王曦因此免除流放，回到高演身边做朋友。等到高演录尚书事时，被任命官职的人都到高演家中道谢，离开时必定告辞。王曦对高演说：接受朝廷的爵位，却在私人宅第拜谢恩情，自古以来被认为不可以，应该一概拒绝。 高演听从了。很久以后，高演从容对王曦说：主上生活不规律，你应该多留意，我怎么能因为以前遇到一次愤怒，就从此闭口不言。你应该为我撰写劝谏奏章，我会等待时机尽力劝谏。 王曦于是列出十多件事呈给高演，趁机对高演说：现在朝廷所依靠的只有殿下，却想学匹夫的耿直，轻视一时的性命！酒是狂药让人失去理智，刀剑哪里还会识别亲疏。一旦灾祸意外发生，将如何面对殿下的家业！如何面对皇太后！ 高演抽泣不能自抑，说：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吗！ 第二天，见到王曦说：我整夜深思，现在打消念头了。 立即命人取火，当着王曦的面烧毁奏章。后来又趁机会苦苦劝谏，皇帝命力士将高演反手捆绑，拔刀架在他脖子上，骂道：小子知道什么，是谁教你的？ 高演说：天下人都闭口不言，除了臣谁敢说话！ 皇帝催促用杖，乱打数十下；正好皇帝喝醉躺下，高演才得以解脱。皇帝猥亵的游乐，遍及宗室亲戚家，所到之处流连忘返；只有到常山王府时，大多没待多久就离开了。尚书左仆射崔暹多次劝谏，高演对崔暹说：现在太后不敢说话，我们兄弟闭口不言，只有仆射您敢于冒犯龙颜，内外都深为感动惭愧。

太子高殷，自幼温和宽厚开朗，礼遇士人喜好学习，关心朝政，有很好的名声。皇帝曾嫌弃太子 有汉人性格，不像我，想废掉他。皇帝登上金凤台，召见太子，让他亲手杀死囚犯，太子面露怜悯为难之色，再三下不了手。皇帝大怒，亲自用马鞭抽打他，太子因此心悸口吃，精神恍惚。皇帝趁醉酒宴饮时，多次说：太子性格懦弱，国家大事重要，最终应当把皇位传给常山王。 太子少傅魏收对杨愔说：太子是国家的根本，不可动摇。至尊喝了几杯酒后，就说要传位给常山王，让臣下产生疑虑。如果真要这样，应当果断执行。这种话不是开玩笑用的，恐怕只会使国家不安。 杨愔将魏收的话告诉皇帝，皇帝才停止。

北齐暴政与政治动荡

齐文宣帝高洋性格极其残忍，司法部门审讯囚犯时无不采用严酷手段：有的被烧红的犁耳烫脚站立，有的被烧红的车釭烙臂穿过。犯人不堪忍受剧痛，无不屈打成招。只有三公郎中武强人苏琼，历任内外官职，所到之处都以宽和公平治理。当时赵州及清河多次有人被告谋反，前后案件都交给苏琼审查，大多得到平反。尚书崔昂对苏琼说：你若想建立功名，应当考虑其他办法；多次为谋反者平反，你的身家性命何等轻贱！ 苏琼严肃地说：我所平反的是冤枉案件，并非纵容谋反叛逆。 崔昂大为惭愧。

文宣帝因小事对临漳县令稽晔、舍人李文师发怒，将他们赏赐给臣下做奴隶。中书侍郎郑颐私下引诱祠部尚书王昕说：自古没有朝廷官员做奴隶的先例。 王昕回答说：箕子（商朝贤臣）就曾做过纣王的奴隶。 郑颐向文宣帝报告说：王昕（字元景）将陛下比作商纣王。 文宣帝怀恨在心。不久，文宣帝与朝臣饮酒，王昕称病未到，文宣帝派骑兵逮捕他，见他正悠闲地摇着膝盖吟诗，便在殿前将他斩首，尸体投入漳水。

北齐在北方修筑长城，又在南方援助萧庄，士兵战马死亡数十万。再加上大修宫殿台阁，赏赐无度，国库积蓄不足以供给，于是削减百官俸禄，减少军人常粮，合并裁减州郡县镇戍等行政单位，以节省开支。

十二月庚寅日，北齐任命可朱浑道元为太师，尉粲为太尉，冀州刺史段韶为司空，常山王高演为大司马，长广王高湛为司徒。

壬午日，北周大赦天下。

文宣帝到北城巡视，查看被囚禁在地牢中的永安简平王高浚、上党刚肃王高涣。文宣帝站在地牢边唱歌，命令高浚等人应和，高浚等人既恐惧又悲伤，声音不由自主地颤抖；文宣帝被触动，流下眼泪，准备赦免他们。长广王高湛向来与高浚不和，进言说：猛虎怎么能放出洞穴！ 文宣帝沉默不语。高浚等人听到，呼唤高湛的小名说：步落稽（高湛的鲜卑小名），皇天会看到你的所作所为！ 文宣帝也因高浚与高涣都有雄才大略，担心留下后患，于是亲自用槊刺杀高涣，又命令壮士刘桃枝在笼外乱刺。每次槊刺下，高浚、高涣就用手折断槊杆，大声哭号呼天。于是文宣帝命人乱投薪火把他们烧死，再用土石掩埋。后来挖出尸体时，他们的头发皮肉都已烧尽，尸体如同焦炭，远近之人无不痛愤。文宣帝因仪同三司刘郁捷杀了高浚，将高浚的妃子陆氏赏赐给他；因冯文洛杀了高涣，将高涣的妃子李氏赏赐给他，这两人都是文宣帝家的旧奴。陆氏因不受高浚宠爱，后来得以免除。

高凉太守冯宝去世，沿海地区大乱。他的妻子冼氏安抚聚集各部落，使数州保持安定。他们的儿子冯仆年仅九岁，这一年，冼氏派冯仆率领各酋长入朝，朝廷任命冯仆为阳春太守。

后梁派大将军王操率军攻占王琳控制的长沙、武陵、南平等郡。

陈武帝永定三年（公元 559 年）

正月己酉日，北周太师宇文护上表归还政权，周王宇文毓开始亲理朝政；但军事事务仍由宇文护总揽。这一年开始将都督军州事改为总管。

王琳征召桂州刺史淳于量。淳于量虽表面与王琳合作，但暗中已与陈朝通好；二月辛酉日，陈朝任命淳于量为开府仪同三司。

壬午日，陈朝司空侯瑱率军在合肥烧毁北齐船只。

丙戌日，北齐文宣帝在甘露寺隐居参禅，只处理军国大事。尚书右仆射崔暹去世，文宣帝前往吊唁，问崔暹的妻子李氏：你很想念崔暹吧？ 李氏回答：是的。 文宣帝说：那么你自己去见他吧。 随即亲手将李氏斩首，将头颅扔出墙外。

北齐将领斛律光率领一万骑兵，击败北周开府仪同三司曹回公，斩首；柏谷城主薛禹生弃城逃走，斛律光占领文侯镇，设置戍守后返回。

三月戊戌日，北齐任命侍中高德政为尚书右仆射。

吐谷浑侵犯北周边境；庚戌日，北周派大司马贺兰祥率军反击。

丙辰日，北齐文宣帝回到邺城。

梁永嘉王萧庄到达郢州，派使者向北齐进贡。王琳派部将雷文策袭击后梁监利太守蔡大有，将他杀死。

文宣帝还是魏国丞相时，胶州刺史杜弼（谥号定阳文肃侯）担任长史，文宣帝将要接受魏帝禅让时，杜弼曾劝阻。文宣帝问：治理国家应当任用什么人？ 杜弼回答：鲜卑人如同骑马的过客，治国还是应当用中原汉人。 文宣帝认为这是讽刺自己，怀恨在心。高德政执政时，杜弼不肯屈居其下，曾当众顶撞高德政；高德政多次在文宣帝面前说他的坏话，但杜弼自恃是旧臣，并不在意。夏季，文宣帝借酒劲翻旧账，派使者到胶州将杜弼斩首；事后又后悔，派驿使追赶已来不及。

闰四月戊子日，北周命令官员重新制定新历法。

丁酉日，陈朝派镇北将军徐度率军镇守南皖口。

北齐的高德政与杨愔同为宰相，杨愔常忌恨高德政。文宣帝酗酒时，高德政多次直言劝谏，文宣帝不高兴，对左右说：高德政总是用气势逼人。 高德政害怕，称病想辞职。文宣帝对杨愔说：我很担心德政的病。 杨愔回答：陛下如果任命他为冀州刺史，病自然会好。 文宣帝听从。高德政看到任命文书立即起身，文宣帝大怒，召来高德政说：听说你病了，我为你针灸。 亲手用小刀刺他，血流满地。又命人将他拉下去砍断双脚，刘桃枝持刀不敢下手，文宣帝威胁说：你的头马上就会落地！ 刘桃枝只好砍下高德政的三个脚趾。文宣帝余怒未消，将高德政囚禁在门下省，当晚用毛毡抬回他家中。第二天早上，高德政的妻子将家中珍宝堆满四床，准备寄放在亲友家，文宣帝突然到他家，看到珍宝大怒说：我的内府都没有这么多珍宝！ 追问珍宝来源，发现都是元氏家族贿赂的，于是将高德政拖出门外斩首，又杀死他的妻子和儿子伯坚。任命司州牧彭城王高浟为司空，侍中高阳王高湜为尚书右仆射；乙巳日，让高浟兼任太尉。

文宣帝封儿子高绍廉为长安王。

辛亥日，北周任命侯莫陈崇为大司徒，达奚武为大宗伯，武阳公豆卢宁为大司寇，柱国辅城公宇文邕为大司空。

乙卯日，北周颁布诏令：官员不得追究大赦前的过失；只有仓库、马厩、粮仓等公物，如有被侵吞盗窃，即使已经赦免，仍需按法律赔偿。

北周贺兰祥与吐谷浑交战，击败敌军，攻占洮阳、洪和二城，在当地设立洮州。

五月丙辰日（初一），发生日食。

北齐太史奏报，今年应当除旧布新。文宣帝问特进元韶：汉光武帝为什么能中兴汉朝？ 元韶回答：因为他没有杀尽刘氏家族。 于是文宣帝下令将所有元氏族人全部处死。癸未日，诛杀始平公元世哲等二十五家，囚禁元韶等十九家。元韶被关在地牢中，绝食而死，死前咬食自己的衣袖。

北周文育、周迪、黄法共同讨伐余公扬，豫章内史熊昙朗率军会师，总兵力近万人。文育驻军金口，余公扬假装投降，暗中策划劫持文育，被文育察觉，将他囚禁送往建康。文育进军驻扎三陂。王琳派部将曹庆率领两千人救援余孝劢，曹庆派主帅常众爱与文育对抗，自己率军攻打周迪及安南将军吴明彻，周迪等战败，文育退守金口。熊昙朗见文育失利，图谋杀害文育以响应常众爱，监军孙白象得知，劝文育先发制人，文育没有听从。当时周迪弃船逃走，下落不明，乙酉日，文育收到周迪的书信，亲自拿去给熊昙朗看，熊昙朗趁机在座中将文育杀死，吞并其部队，占据新淦城。熊昙朗又率军万人袭击周敷，被周敷击败，单骑逃到巴山。

鲁悉达的部将梅天养等人引北齐军队入城。鲁悉达率领数千部下渡江归附陈朝，被任命为平南将军、北江州刺史。

六月戊子日，因久雨不停，北周诏令群臣直言进谏。左光禄大夫乐逊（猗氏人）提出四项建议：其一，认为 近来地方官员任期太短，为求政绩，一味使用严刑峻法；现在关东百姓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如果不推行宽厚政策，让境外百姓知道，如何能使他们来归附乐土！ 其二，认为 从前魏都洛阳繁荣时，贵族竞相奢华，最终导致祸乱，国家败亡；如今朝廷显贵器物服饰逐渐华丽，工匠制造追求奇巧，臣担心风气转变会损害政治与风俗。 其三，认为 官员选拔应当公开公正；如今州郡选拔官员还要征求乡闾意见，何况朝廷的用人权，不选取有声望的人才，又不是机密事务，何必过于保密！选拔时应当让众人明白，然后再上奏。 其四，认为 高洋占据山东，不易迅速制服，如同棋局相持，一步失误可能为敌所用。应当舍弃小利，先保全根本，不应贪求边境小利而轻举妄动。

北周隐士韦琼是韦孝宽的兄长，志向崇尚淡泊。西魏、北周交替之际，多次征召他都不肯出仕。北周太祖宇文泰非常敬重他，不勉强改变他的志向；世宗宇文毓对他更加礼敬，称他为 逍遥公。晋公宇文护邀请他到家中，询问政事；宇文护家宅华丽，韦琼抬头望着殿堂叹息说：沉迷酒色，喜好靡音，高屋华堂，只要有一项，没有不灭亡的。 宇文护很不高兴。

骠骑大将军寇俊是寇赞的孙子，从小有学问品行。家人曾在卖物时多收了五匹绢，寇俊后来得知，说：因贪财而失去品行，这不是我所愿意的。 找到买主归还了绢。他重视宗族和睦，与族人同甘共苦，教育子孙必以礼义为先。自大统年间起，称年老有病，不再上朝；世宗宇文毓虚心想见他，寇俊不得已入朝。世宗拉他同席而坐，询问北魏旧事；用御辇载他出宫，对左右说：这样的礼遇，只有积善之人才能得到。

陈朝周文育讨伐余孝劢时，武帝命令南豫州刺史侯安都接应。周文育被杀后，侯安都回军途中遇到王琳的将领周灵、周协南返，将他们击败擒获。余孝劢的弟弟余孝猷率领四千家人向侯安都投降。侯安都进军到左里，击败曹庆、常众爱，常众爱逃到庐山，庚寅日，被庐山百姓斩首，首级传送朝廷。

陈武帝诏令临川王陈茜在南皖口筑城，派东徐州刺史钱道戢镇守。丁酉日，武帝生病，丙午日，在南京去世，享年 57 岁。武帝指挥战争能出奇制胜，有独特的军事谋略；治理国家崇尚宽厚简约，不是军事紧急事务，不轻易征调人力物力。生活节俭朴素，日常膳食不过几样菜，私人宴会只用瓦器和蚌壳盘，菜肴简单即可；后宫嫔妃不佩戴金玉珠宝，不设歌舞乐队。当时皇子陈昌在长安做人质，国内没有嫡子继位，外有强敌，老将们都领兵在外，朝廷没有重臣，只有中领军杜棱掌管宫廷禁军。章皇后召见杜棱和中书侍郎蔡景历入宫商议，决定秘不发丧，紧急征召在南皖口的临川王陈茜。蔡景历亲自与宦官、宫女秘密准备丧葬用品。当时天气炎热，需要赶制棺材，又怕斧凿声外泄，就用蜡做成临时棺材。朝廷文书诏令，仍按旧制发布执行。

侯安都回军到南皖口，与临川王陈茜一同返回朝廷。甲寅日，陈茜到达建康，住在中书省。侯安都与群臣商议，决定拥戴陈茜继承皇位，陈茜谦让不敢接受。章皇后因陈昌尚在北周，不肯下令，群臣犹豫不决。侯安都大声说：现在四方未定，哪有时间考虑那么远！临川王对国家有大功，必须共同拥立他。今天谁不服从，斩首！ 随即手持宝剑上殿，请求皇后拿出玉玺，又亲手解开陈茜的头发，推他到灵前，将武帝遗体移到太极殿西阶。章皇后这才下令，让陈茜继承皇位。当天，陈茜即皇帝位，大赦天下。秋季七月丙辰日，尊章皇后为皇太后。辛酉日，任命侯瑱为太尉，侯安都为司空。

文宣帝前往晋阳前，下令将所有元氏族人处死，不论他们是祖父为王还是自己曾显贵，都在东市斩首，婴儿被抛向空中，用槊接住。前后共杀七百二十一人，尸体全部投入漳水，后来捕鱼的人经常在鱼腹中发现人的指甲，邺城因此很久没有人吃鱼。文宣帝命元黄头与其他囚犯从金凤台乘坐纸糊的

跳下，只有元黄头能飞到紫陌才坠落，但仍被交给御史中丞毕义云，最终饿死。只有开府仪同三司元蛮（元继之子，常山王高演的岳父）、祠部郎中元文遥（元遵的五世孙）等少数几家幸免于难。定襄县令元景安（元虔的玄孙）想请求改姓高氏，他的堂兄元景皓说：哪有抛弃自己宗族而改用他人姓氏的道理！大丈夫宁可玉碎，不能瓦全！ 元景安将这话报告给文宣帝，文宣帝逮捕元景皓并处死，赐元景安姓高氏。

八月甲申日，陈朝将武帝安葬在万安陵，庙号高祖。

戊戌日，北齐封皇子高绍义为广阳王；任命尚书右仆射河间王高孝琬为左仆射，都官尚书崔昂为右仆射。

北周御正中大夫崔猷建议：圣人制定制度，应因时制宜。现在天王称王不足以威慑天下，请遵循秦汉旧制称皇帝，建立年号。己亥日，北周天王宇文毓开始称皇帝，追尊文王宇文泰为文皇帝，改年号为武成。

癸卯日，北齐诏令：民间如有父祖冒姓元氏，或假托收养的，不论年代远近，都允许恢复本姓。

当初，陈武帝追谥兄长陈道谭为始兴昭烈王，让次子陈顼继承爵位。世祖陈茜即位时，陈顼尚在长安未归，陈茜因本宗无人祭祀，戊戌日，诏令改封陈顼为安成王，立自己的儿子陈伯茂为始兴王。

当初，北周太祖宇文泰平定蜀地后，因蜀地地势险要，不想让老将镇守，问诸子：谁可以前往？ 诸子都不回答。最小的儿子安成公宇文宪请求前往，太祖因他年幼没有允许。壬子日，北周任命宇文宪为益州总管，当时他年仅十六岁。宇文宪善于安抚百姓，留心政治，蜀人都很喜欢他。九月乙卯日，任命大将军天水公宇文广为梁州总管。宇文广是宇文导的儿子。

辛酉日，陈朝立皇子陈伯宗为太子。

己巳日，北齐文宣帝前往晋阳。

辛未日，北周武帝封弟弟宇文邕为鲁公，宇文宪为齐公，宇文纯为陈公，宇文盛为越公，宇文达为代公，宇文通为冀公，宇文逌为滕公。

乙亥日，陈世祖立太子陈伯宗的母亲、吴兴人沈妃为皇后。

北周少保、怀宁庄公蔡佑去世。

北齐显祖高洋嗜酒成疾，不再能进食，自知寿命不长，对李后说：“人生必有一死，有什么值得惋惜的！只是可怜太子高殷（字正道）还年幼，有人会夺取他的皇位罢了！” 又对常山王高演说：“如果要夺位，就由你来吧，千万不要杀他！” 尚书令、开封王杨愔，领军大将军、平秦王高归彦，侍中、广汉人燕子献，黄门侍郎郑颐都接受遗诏辅佐朝政。冬季十月甲午日，北齐显祖高洋去世。癸卯日，发布丧事，群臣放声痛哭，却没有真正流泪的人，只有杨愔涕泪横流，呜咽不止。太子高殷即位，大赦天下。庚戌日，尊奉皇太后娄氏为太皇太后，皇后李氏为皇太后；下诏所有土木工程、金属铸造等工匠全部停工。

王琳听说陈高祖陈霸先去世，便任命少府卿、吴郡人孙瑒为郢州刺史，总领留守事务，自己奉戴梁永嘉王萧庄出兵驻扎在濡须口；北齐扬州道行台慕容俨率领部众逼近长江，为他声援。十一月乙卯日，王琳侵犯大雷，陈世祖下诏命侯瑱、侯安都及仪同徐度率军抵御。安州刺史吴明彻连夜袭击湓城，王琳派巴陵太守任忠反击，大败吴明彻，吴明彻仅自身逃脱。王琳于是率领军队东下。

北齐任命右丞相斛律金为左丞相，常山王高演为太傅，长广王高湛为太尉，段韶为司徒，平原王高淹为司空，高阳王高湜为尚书左仆射，河间王高孝琬为司州牧，侍中燕子献为右仆射。

辛未日，北齐显祖高洋的灵柩运到邺城。

十二月戊戌日，北齐改封上党王高绍仁为渔阳王，广阳王高绍义为范阳王，长乐王高绍广为陇西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