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陈纪五】(1/2)
(起于玄黓执徐,即壬辰年,公元 5宇文护的文书,发现有假借符命、妄图谋反的,相关人员全部被处死;只搜到庾季才的两封书信,信中极力阐述天象灾异,建议宇文护归还朝政大权,武帝赏赐庾季才三百石粟米、二百段丝帛,升任他为太中大夫。
癸亥日,北周任命尉迟迥为太师,柱国窦炽为太傅,李穆为太保,齐公宇文宪为大冢宰,卫公宇文直为大司徒,陆通为大司马,柱国辛威为大司寇,赵公宇文招为大司空。
当时武帝开始亲自处理朝政,颇重严刑峻法,即便是骨肉至亲也毫不宽宥。齐公宇文宪虽然升任大冢宰,实则被剥夺了实权。武帝又对宇文宪的侍读裴文举说:“昔日北魏末年朝纲紊乱,太祖才出面辅政;等到周室受命登基,晋公宇文护又执掌大权。这种积久成习的状况,让愚昧之人以为本就该如此。哪有三十岁的天子还能被人挟制的道理!《诗经》说:‘日夜不懈怠,侍奉周天子。’这里的‘一人’,指的就是天子。你虽然侍奉齐公,但不能等同于他的臣子,甘愿为他效死。你应当用正道辅佐他,用道义规谏他,让我们君臣和睦、兄弟融洽,不要让他自己招致嫌疑。” 裴文举将这番话全部转告宇文宪,宇文宪指着胸口、拍着几案说:“我素来的心愿,你难道还不知道!我只需要竭尽忠心和气节罢了,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可说的!”
卫公宇文直性情浮夸诡诈、贪婪狠毒,原本期望担任大冢宰;没能如愿后,心中十分不满,又请求担任大司马,想要掌控兵权。武帝揣摩出他的心思,说:“你们兄弟长幼有序,怎能反而位居他人之下!” 于是任命他为大司徒。
夏季,四月,北周派遣工部成公建、小礼部辛彦之出使北齐。
庚寅日,北周追尊略阳公宇文觉为孝闵皇帝。
癸巳日,北周册立皇子鲁公宇文赟为皇太子,大赦天下。
五月癸卯日,陈朝尚书右仆射王劢去世。
北齐尚书右仆射祖珽权势倾动朝野,左丞相咸阳王斛律光十分憎恶他,远远望见祖珽,就怒骂道:“这个多事贪财的小人,又想耍什么诡计!” 又曾对众将说:“边境的军情消息、兵马的调度部署,过去赵彦深常常和我们一同商议。自从这个瞎子执掌机密以来,完全不跟我们通报,恐怕要误了国家大事!” 斛律光曾在朝堂上垂帘而坐,祖珽不知情,骑马从帘前经过,斛律光大怒道:“小人竟敢如此无礼!” 后来祖珽在内省办公,言语声气高傲轻慢,恰好被路过的斛律光听到,斛律光再次发怒。祖珽察觉到斛律光的敌意,私下贿赂斛律光的随从奴仆打探情况,奴仆说:“自从您掌权以来,相王(斛律光)每天夜里都抱膝长叹说:‘瞎子入朝,国家必定会败亡啊!’” 穆提婆请求迎娶斛律光的庶女,遭到拒绝。北齐后主赏赐穆提婆晋阳的田地,斛律光在朝堂上进言说:“这片田地,自从神武帝以来一直种植粮食,用来饲养数千匹战马,以防备敌寇。如今赏赐给穆提婆,恐怕会贻误军务。” 从此祖珽、穆提婆都怨恨斛律光。
斛律皇后失宠后,祖珽趁机从中挑拨离间。斛律光的弟弟斛律羡担任都督、幽州刺史、行台尚书令,也善于治军,兵马精锐强盛,边境哨所戒备森严,突厥人都畏惧他,称他为 “南可汗”。斛律光的长子斛律武都担任开府仪同三司,梁、兖二州刺史。
斛律光虽然位极人臣,却生性节俭,不喜好声色犬马,很少接待宾客,杜绝一切馈赠贿赂,不贪图权势。每逢朝廷议事,他常常最后发言,但所言总能切中要害。有时需要上奏表疏,他就让人执笔,自己口述,务求内容简明真实。他行军效仿父亲斛律金的方法,军营营房没有安顿好,自己绝不进入营帐;有时整日不坐,铠甲从不脱下,总是身先士卒。士兵犯了罪,他只用大杖抽打脊背,从不随意杀戮,因此部众都争相为他效死。自成年从军以来,斛律光从未打过败仗,深受邻国敌军的忌惮。北周勋州刺史韦孝宽秘密编造谣言说:“百升飞上天,明月照长安。” 又说:“高山不推自崩,槲木不扶自举。” 派间谍将谣言传到邺城,邺城的孩童都在路上传唱。祖珽于是续写谣言说:“盲老公背受大斧,饶舌老母不得语。” 让他的妻兄郑道盖将谣言上奏给后主。后主向祖珽询问此事,祖珽与陆令萱都说:“确实听到过这样的歌谣。” 祖珽趁机解释说:“百升就是‘斛’,盲老公指的是臣,臣与国家同休戚共患难;饶舌老母,好像是指女侍中陆氏。况且斛律家族世代担任大将,斛律明月的威名震动关西,斛律丰乐(斛律羡)的威望遍及突厥,女儿是皇后,儿子娶了公主,这样的谣言实在令人畏惧啊。” 后主又询问韩长鸾,韩长鸾认为不可轻信,此事于是搁置下来。
祖珽又去拜见后主,请求屏退众人密谈,当时只有何洪珍在旁。后主说:“之前收到你的奏启,本想按你说的做,韩长鸾却认为没有道理。” 祖珽还未回答,何洪珍进言说:“如果本来就没这个想法也就罢了;既然有了想法却犹豫不决,万一消息泄露,该如何是好?” 后主说:“洪珍说得有道理。” 但仍未下定决心。恰逢丞相府佐封士让秘密上奏说:“斛律光之前西征返回时,陛下下令遣散士兵,他却率军逼近都城,企图图谋不轨,只是事情没能成功才作罢。他家中私藏弓弩铠甲,奴仆僮仆多达上千人,还常常派人前往斛律羡、斛律武都的驻地,暗中谋划往来。如果不及早处置,恐怕事态会难以预料。” 后主于是深信不疑,对何洪珍说:“人心真是灵验,我之前就怀疑他要谋反,果然如此。” 后主生性怯懦,担心立即发生变故,命何洪珍火速召来祖珽,告知他:“我想召见斛律光,又怕他不遵从诏令。” 祖珽请求说:“派使者赏赐他骏马,告诉他:‘明天皇上要去东山游玩,王爷可以乘坐这匹马一同前往。’斛律光必定会入宫谢恩,到时趁机将他捉拿。” 后主采纳了他的计策。
六月戊辰日,斛律光入宫,行至凉风堂时,刘桃枝从背后猛然扑击他,斛律光没有跌倒,回头呵斥道:“刘桃枝你向来干这种事,我从未辜负过国家!” 刘桃枝与三名力士用弓弦勒住他的脖颈,将他绞杀,鲜血淌在地上,即便铲去血迹,痕迹也始终无法消除。后主随即下诏宣称斛律光谋反,将他的儿子开府仪同三司斛律世雄、仪同三司斛律恒伽一同诛杀。
祖珽派二千石郎邢祖信查抄斛律光的家产,之后在尚书省询问查抄所得,邢祖信说:“搜到十五张弓,一百支宴饮时用的箭,七把刀,以及朝廷赏赐的长矛。” 祖珽厉声追问:“还搜到了什么?” 邢祖信回答:“搜到二十捆枣木杖,是准备在奴仆与人争斗时,不问是非曲直,先打一百杖用的。” 祖珽十分羞愧,这才压低声音说:“朝廷已经对他处以重刑,郎中何必为他辩白!” 邢祖信出宫后,有人责怪他过于耿直,邢祖信慷慨激昂地说:“贤明的宰相尚且被冤杀,我又何必吝惜自己的性命!” 北齐后主派人到梁州斩杀斛律武都,又派中领军贺拔伏恩乘坐驿车去捉拿斛律羡,同时任命洛州行台仆射中山人独孤永业接替斛律羡的职务,与大将军鲜于桃枝调发定州的骑兵继续进发。贺拔伏恩等人抵达幽州后,守门的士兵禀报斛律羡说:“使者身上暗藏铠甲,马匹气喘吁吁,应当关闭城门。” 斛律羡说:“奉旨而来的使者怎能怀疑拒绝!” 于是出城拜见。贺拔伏恩趁机将他捉拿斩杀。起初,斛律羡常常因权势过盛而心怀畏惧,曾上表请求解除职务,未获准许。临刑前,他叹息道:“富贵到了这种地步,女儿是皇后,家中满是公主,常年有三百名卫兵护卫,怎能不败亡!” 他的五个儿子斛律伏护、斛律世达、斛律世迁、斛律世辨、斛律世酋也全部被处死。
北周武帝听闻斛律光的死讯,为他实行大赦。
祖珽和侍中高元海一同执掌北齐朝政。高元海的妻子是陆令萱的外甥女,高元海屡次把陆令萱的私密话语告知祖珽。祖珽请求担任领军之职,北齐君主应允了他,高元海却私下对皇帝进言说:“祖孝征是汉人,又双目失明,怎么能担任领军呢!” 还趁机称祖珽和广宁王高孝珩相互勾结,因此任命祖珽为领军的事便中途搁置了。祖珽请求拜见皇帝,为自己辩解,并且说:“臣和高元海素来有嫌隙,一定是他诬陷臣。” 皇帝脸皮薄,无法隐瞒,就把实情告诉了他,祖珽于是告发高元海和司农卿尹子华等人结为朋党。又把高元海所泄露的密语告知陆令萱,陆令萱大怒,将高元海调出京城担任郑州刺史。尹子华等人也都被罢黜。
祖珽从此独掌朝廷大权,总管骑兵、外兵事务,内外亲戚都得以身居显要职位。皇帝常常让宫中亲信搀扶他出入宫廷,一直送到永巷,还时常和他同坐御榻商议决断政务,对他的委任之重,是朝中群臣都比不上的。
秋季七月,北齐派遣使者前往北周。
八月庚午日,北齐将皇后斛律氏废为平民。任命任城王高湝为右丞相,冯翊王高润为太尉,兰陵王高长恭为大司马,广宁王高孝珩为大将军,安德王高延宗为大司徒。
北齐派领军封辅相出使北周。
辛未日,北周派司城中大夫杜杲前来出使。陈宣帝对他说:“如果想要合纵攻齐,就应当把樊、邓两地割让给我们。” 杜杲回应道:“合纵攻齐,哪里是敝国的利益所在!如果一定要城池土地,也该从齐国那里获取,现在先索要汉水以南之地,臣不敢遵奉此命。”
起初,北齐胡太后因自身失德而愧疚,想要讨好北齐君主,就把自己兄长胡长仁的女儿打扮一番安置在宫中,让皇帝见到她,皇帝果然十分喜爱,将她纳为昭仪。后来斛律皇后被废,陆令萱想立穆夫人为后;胡太后则想立胡昭仪,却无力实现,于是用谦卑的言辞、丰厚的礼物去求取陆令萱的支持,还和她结为姐妹。陆令萱也因胡昭仪正深受皇帝宠幸,迫不得已,便和祖珽一同奏请皇帝立胡昭仪为后。戊子日,北齐册立胡氏为皇后。
己丑日,北齐任命北平王高仁坚为尚书令,特进许季良为左仆射,彭城王高宝德为右仆射。
癸巳日,北齐君主前往晋阳。
九月庚子朔日,出现日食。
辛亥日,北齐实行大赦。
冬季十月庚午日,北周颁布诏书:“在江陵被俘没入官府为奴的人,全部赦免为平民。”
辛未日,北周派遣小匠师杨勰等人前来出使。北周绥德公陆通去世。
乙酉日,陈宣帝祭祀太庙。
北齐陆令萱想要立穆昭仪为皇后,常常私下对北齐君主说:“哪有儿子已是皇太子,母亲却还是婢妾的道理呢!” 胡皇后正受皇帝宠爱,无法离间他们的关系。陆令萱就派人施行厌蛊之术,短短一个月左右,胡皇后变得精神恍惚,言行举止失常,皇帝渐渐对她心生畏惧和厌恶。有一天,陆令萱突然把皇后的服饰衣冠给穆昭仪穿上,又另外制作了华丽的宝帐,连带着枕席、器物、玩赏之物,无一不是奇珍异宝。她让穆昭仪坐在帐中,对皇帝说:“有一位圣女现身,我带陛下前去看看。” 等见到穆昭仪后,陆令萱便说:“像这样的人不当皇后,还有什么人配当!” 皇帝采纳了她的话。
甲午日,北齐册立穆氏为右皇后,封胡氏为左皇后。
十一月庚戌日,北周君主前往羌桥,召集长安以东所有军职在都督以上的将领,按等级进行赏赐。乙卯日,北周君主返回宫中。任命赵公宇文招为大司马。
壬申日,北周君主前往斜谷,召集长安以西所有军职在都督以上的将领,按等级进行赏赐。丙戌日,返回宫中。
庚寅日,北周君主游览道会苑,因上善殿太过壮丽奢华,下令将其焚毁。
十二月辛巳日,北周君主到南郊举行祭祀大典。
北齐胡皇后的册立本不是陆令萱的意愿,有一天陆令萱在胡太后面前变了脸色说:“你那是什么亲侄女,竟说出那样的话!” 胡太后追问缘由,陆令萱说:“不能说。” 胡太后坚持追问,她才说:“她对陛下说:‘太后行事多有不合法规之处,不能作为天下的表率。’” 胡太后勃然大怒,把胡皇后叫出来,立刻剃光她的头发,将其送回娘家。辛丑日,北齐将胡皇后废为平民。但北齐君主仍挂念她,时常送东西来传达心意。
从此陆令萱和她的儿子侍中穆提婆权势威震朝野,他们卖官鬻狱,对财富的聚敛贪得无厌。每次得到的赏赐,动辄就耗尽府库积蓄。陆令萱的权势使得从太后以下的所有人,都要受她指挥;穆提婆则让唐邕之流的大臣都吓得敛声屏气、不敢动弹;他们对他人的生杀予夺,全凭自己的心意。
乙巳日,北周任命柱国田弘为大司空。
乙卯日,北周君主祭祀太庙。
这一年,突厥木杆可汗去世,突厥人又舍弃他的儿子大逻便,改立他的弟弟为可汗,即佗钵可汗。佗钵可汗任命摄图为尔伏可汗,统领突厥东部;又任命自己弟弟褥但可汗的儿子为步离可汗,驻守突厥西部。北周和突厥缔结和亲之约,每年送给突厥缯絮锦彩十万段。在长安的突厥人,穿锦缎、吃鱼肉的常常有上千人。北齐也惧怕突厥前来侵扰,争相用丰厚的财物贿赂他们。佗钵可汗越发骄横,对部下说:“只要我南边的两个儿子(指北周、北齐)一直孝顺我,还愁会贫穷吗!”
北周的阿史那皇后不受周主宠爱,神武公窦毅娶了襄阳公主为妻,女儿尚且年幼,他悄悄对周主进言说:“如今齐、陈两国鼎足而立,突厥正实力强盛,希望陛下能克制私情、安抚皇后,以天下百姓的生计为重!” 周主深表赞同并采纳了他的建议。
高宗宣皇帝上之下太建五年(癸巳,公元 573 年)
春季正月癸酉日,陈朝任命吏部尚书沈君理为右仆射。戊寅日,北齐任命并省尚书令高阿那肱为录尚书事,总管外兵及宫内机密事务,他和侍中城阳王穆提婆、领军大将军昌黎王韩长鸾共同执掌朝政中枢,被称为 “三贵”,他们祸国殃民,危害程度一天比一天严重。
韩长鸾的弟弟韩万岁,儿子韩宝行、韩宝信,都官至开府仪同三司,韩万岁还兼任侍中,韩宝行、韩宝信都娶了公主为妻。每逢群臣早朝参拜,皇帝总是先召见韩长鸾咨询议事,等他退下后,才召见奏事的官员。如果皇帝不上朝处理政务,宫内有紧急奏章,都要先呈报给韩长鸾再转奏皇帝。军国机要大事,没有一件不经过他的手。韩长鸾尤其憎恶士大夫,无论朝夕宴饮还是私下聚会,只干诬陷中伤他人的事。他常常带刀驰马,从未安稳步行过,瞪眼握拳,一副要吃人的样子。朝中官员向他请示事务,都不敢抬头看他,动辄就会遭到他的呵斥。他还常常咒骂道:“汉狗实在让人忍无可忍,只该把他们杀光!”
庚辰日,北齐派遣崔象前来出使陈朝。
辛巳日,陈宣帝到南郊祭祀;甲午日,祭祀太庙;二月辛丑日,祭祀明堂。
乙巳日,北齐将右皇后穆氏册立为正皇后。穆皇后的母亲名叫轻霄,原本是穆家的婢女,脸上还有刺青。穆皇后认陆令萱为母,把穆提婆当作娘家亲眷,称呼陆令萱为 “太姬”。太姬是北齐皇后之母的封号,品级等同于一品,地位还在长公主之上。从此穆皇后便不再理会生母轻霄。轻霄自行医治脸上的刺青,想要求见女儿,却被陆令萱派人看管起来,始终没能见到穆皇后。
北齐君主颇为喜好文学。丙午日,祖珽上奏请求设立文林馆,招揽了众多文学之士入驻,称他们为待诏;任命中书侍郎博陵人李德林、黄门侍郎琅邪人颜之推共同掌管文林馆事务,又命二人一同编撰《修文殿御览》。
甲寅日,北周太子宇文赟巡视西部领土。
乙卯日,北齐任命北平王高坚为录尚书事。丁巳日,北齐君主前往晋阳。
壬戌日,北周派遣司会侯莫陈凯等人出使北齐。
庚辰日,北齐君主返回邺城。
三月己卯日,北周太子在岐州捕获两只白鹿进献给周主,周主下诏说:“国家的福运在于德政,而非祥瑞之兆。”
陈宣帝谋划讨伐北齐,公卿大臣意见不一,只有镇前将军吴明彻决意请求出征。宣帝对大臣们说:“朕意已决,你们可共同推举元帅人选。” 众人商议后认为中权将军淳于量地位尊贵,一同推举他。唯独尚书左仆射徐陵说:“吴明彻的家乡在淮左,熟悉当地风俗;论将略和才干,当今之人没有能超过他的。” 都官尚书河东人裴忌也说:“臣赞同徐仆射的看法。” 徐陵紧接着说:“不只是吴明彻是良将,裴忌也是绝佳的副将人选。” 壬午日,陈朝分派各军,任命吴明彻为都督征讨诸军事,裴忌为监军事,统领十万大军讨伐北齐。吴明彻率军从秦郡出兵,都督黄法氍从历阳出兵。
夏季四月己亥日,北周君主祭祀太庙。
癸卯日,前巴州刺史鲁广达和北齐军队在大岘交战,大败齐军。
戊申日,北齐任命兰陵王高长恭为太保,南阳王高绰为大司马,安德王高延宗为太尉,武兴王高普为司徒,开府仪同三司宜阳王赵彦深为司空。
北齐在秦郡设置秦州,州治前方的江边渡口和涂水相通,齐军在水中架设大木栅栏。辛亥日,吴明彻派遣豫章内史程文季率领精锐士兵攻下木栅,攻克秦州。程文季是程灵洗的儿子。北齐群臣商议抵御陈军的计策,开府仪同三司王纮说:“官军近来屡次战败,人心动荡不安。如果再派兵驻守江淮一带,恐怕北狄、西寇会趁机前来进犯,那国家就大势已去了。不如减轻赋税、减少徭役,让百姓休养生息、将士得到休养,使朝廷内部和睦团结,远近百姓都诚心归附。如此天下都能平定,岂止是打败陈国而已。” 北齐朝廷没有采纳他的建议,还是派兵援救历阳,庚申日,黄法氍击败了北齐援军。北齐又派遣开府仪同三司尉破胡、长孙洪略援救秦州。
赵彦深私下向秘书监源文宗询问对策:“吴地贼寇猖獗,竟到了这般地步。你从前曾任秦、泾二州刺史,熟悉江淮一带的情况,如今有什么办法可以抵御他们?” 源文宗说:“朝廷定然不肯把大量精兵交给将领指挥;几千人以下的兵力,不过是给吴人当诱饵罢了。尉破胡的为人,你是清楚的,战败之事,已是早晚的事。国家对待淮南之地,就像对待蒿草箭矢一样轻视。依我之计,不如专门委派王琳,让他招募淮南三四万兵马,这些人风俗相通,能为王琳拼死效力;再命旧将率军驻守淮北,就足以稳固防线了。况且王琳对陈顼,定然不肯俯首称臣,这是很明显的。我私下认为这是上策。如果不能对王琳推心置腹,反而派其他人去牵制他,只会加速祸患的到来,就更无计可施了。” 赵彦深叹息道:“你的计策确实能决胜千里,可我争论了十天,还是没能被采纳。时事已然如此,还有什么可说的!” 两人相视流泪。源文宗本名源彪,以字行世,是源子恭的儿子。
源文宗的儿子源师担任左外兵郎中,代理祠部事务,曾向高阿那肱禀报:“龙星出现,应当举行雩祭求雨。” 高阿那肱吃惊地问:“哪里出现了龙?是什么颜色的?” 源师说:“是龙星初次出现,按礼制应当举行雩祭,并非真的有龙现身。” 高阿那肱恼怒道:“汉儿多事,还敢妄懂星宿之学!” 于是没有举行祭祀。源师退下后,私下叹息道:“礼制都已荒废,齐国还能长久吗!”
齐军挑选身材高大、膂力过人的士兵作为前锋,又有苍头、犀角、大力等精锐部队,攻势十分迅猛,此外还有一位西域胡人,擅长射箭,百发百中,陈军将士都十分忌惮他。辛酉日,双方在吕梁交战。开战前,吴明彻对巴山太守萧摩诃说:“如果能杀了这个胡人,敌军就会士气大跌,你的才能也就不亚于关羽了。” 萧摩诃说:“请你指给我看他的模样,我定能为你拿下他。” 吴明彻于是召来认识这个胡人的降兵,让他指认胡人,又亲自斟酒给萧摩诃壮行。萧摩诃喝完酒,策马冲入齐军阵中。胡人挺身出阵,在离萧摩诃十几步远的地方拉弓待发,萧摩诃远远掷出一支铁矛,正中他的额头,胡人当即倒地毙命。齐军十几名大力士出战,也都被萧摩诃斩杀。于是齐军大败,尉破胡逃走,长孙洪略战死。
尉破胡出兵时,北齐派侍中王琳和他一同前往。王琳曾对尉破胡说:“吴兵十分精锐,应当用长远之计制服他们,切勿轻易交战!” 尉破胡不听劝告才招致战败,王琳也仅能单骑突围脱身,回到彭城后,北齐当即派他前往寿阳招募兵马抵御陈军,又任命卢潜为扬州道行台尚书。
甲子日,南谯太守徐槾攻克石粱城。五月己巳日,瓦梁城守军投降。癸酉日,阳平郡投降。甲戌日,徐槾攻克庐江城。历阳守军陷入窘境请求投降,黄法氍暂缓进攻,他们却又据城死守。黄法氍大怒,率军猛攻,丙子日,攻克历阳,将守城士兵全部斩杀。随后进军合肥,合肥守军举旗请降,黄法氍下令禁止士兵侵扰掳掠,安抚慰问守城士兵,和他们结盟后便将其释放。
丁丑日,北周任命柱国侯莫陈琼为大宗伯,荥阳公司马消难为大司寇,江陵总管陆腾为大司空。侯莫陈琼是侯莫陈崇的弟弟。
己卯日,北齐北高唐郡投降。辛巳日,陈宣帝下诏命南豫州刺史黄法氍移镇历阳。乙酉日,南齐昌太守黄咏攻克齐昌外城。丙戌日,庐陵内史任忠驻军东关,攻克东关东西二城,进而攻克蕲城;戊子日,又攻克谯郡城。秦州城守军投降。癸巳日,瓜步、胡墅二城守军投降。陈宣帝因秦郡是吴明彻的故乡,下诏备下太牢之礼,让吴明彻回乡祭祖,随行的文武仪仗十分盛大,乡人都以此为荣。
北齐自从和士开掌权以来,朝政体制日益败坏混乱。等到祖珽执政,颇能提拔有才能声望的人,朝廷内外都对他称赞有加。祖珽还打算调整政务、甄别官员,官职称号和服饰规制都恢复旧制。他又想罢黜宦官和一众小人,以此整顿政治,却和陆令萱、穆提婆的意见多有分歧。祖珽于是委婉示意御史中丞丽伯律,让他弹劾主书王子冲收受贿赂。祖珽知道此事牵连穆提婆,想让贪赃之罪相互牵连,希望借此将陆令萱也一同治罪。他还担心皇帝沉迷于亲信近臣,想要拉拢皇后的亲族作为援手,便请求任命胡皇后的兄长胡君瑜为侍中、中领军;又征召胡君瑜的兄长梁州刺史胡君璧,打算任命他为御史中丞。陆令萱得知后心怀怨恨,千方百计地诋毁排挤他们,将胡君瑜外放为金紫光禄大夫,免去其中领军之职;胡君璧则被调回梁州镇守。胡皇后后来被废,也和此事有很大关系。王子冲的案子也被搁置不再追究。
祖珽和皇帝的关系日渐疏远,众宦官更是一同诬陷他。皇帝向陆令萱询问情况,陆令萱先是沉默不语,皇帝再三追问,她才走下坐榻叩拜说:“老婢罪该万死。起初我听和士开说祖孝征多才博学,还以为他是好人,所以举荐了他。近来观察,才知他是大大的奸臣。识人实在太难了,老婢罪该万死。” 皇帝命韩长鸾调查核实,韩长鸾素来憎恶祖珽,查出他伪造敕令骗取赏赐等十几件事。皇帝因曾和祖珽立下重誓,所以没有杀他,只是免去他的侍中、仆射之职,将他外放为北徐州刺史。祖珽请求面见皇帝,韩长鸾不许,派人将他从柏阁架出去,祖珽坐着不肯走,韩长鸾便命人把他拖拽出去。
癸巳日,北齐任命领军穆提婆为尚书左仆射,侍中、中书监段孝言为右仆射。段孝言是段韶的弟弟。起初祖珽执政时,引荐段孝言作为助手,任命他为吏部尚书。段孝言所提拔的官员,不是行贿之人就是故旧亲友,有求官的人甚至在大庭广众之下跪地爬行、俯首叩拜,公然向他谋求官职,段孝言却神色得意,把这些事当作自己的职责,还对求官者有求必应。将作丞崔成忽然在众人之中高声说道:“尚书是天下人的尚书,难道只是段家的尚书吗!” 段孝言无言以对,只是厉声将他呵斥下去。不久后,段孝言就和韩长鸾等人一同诬陷祖珽,将他排挤走并取而代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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