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林薇的壁垒(1/2)
攻城灵傀庞大的身躯如同失控的铁锤,狠狠撞在破损的胸墙缺口上。早已摇摇欲坠的石块和加固的木料轰然炸开,烟尘弥漫。守在那里的三名盾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连人带盾被撞飞出去,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摔落在后方壕沟里,生死不知。
缺口被彻底撕开,足有三丈宽。
“堵住!快堵住!”附近的小头目目眦欲裂,嘶声怒吼,带着剩下的几名长枪手和刀盾兵,红着眼睛扑向缺口,试图用血肉之躯重新筑起防线。
但下一刻,更多的灵傀如同闻到血腥的食人鱼,从那缺口疯狂涌入!它们眼中魂火跳跃,金属利爪和骨刃挥舞,瞬间就将冲上去的几名守军淹没。惨叫声、金属碰撞声、利刃入肉声混杂在一起,鲜血瞬间染红了缺口处的碎石。
防线,出现了致命的漏洞。
更糟糕的是,天空中,那些灵舟似乎也捕捉到了这个战机。至少十几艘灵舟调整了炮口,密集的“蚀骨磷火”和那种赤红色的熔岩火球,开始集中轰击缺口及其周边区域,意图将这个伤口撕裂得更大。
“林薇!”夏树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急迫,在观星塔顶层响起。
林薇就在他身侧不远处,法杖顶端的白金水晶光芒已经不如最初那般璀璨,甚至有些明灭不定。她脸色苍白如纸,嘴角不断有新的血丝渗出,握住法杖的手臂在微微颤抖。守护结界领域被压缩到了极限,仅仅勉强覆盖着观星塔核心阵眼、以及正面防线最关键的中段区域,范围不足十五丈。领域边缘的白金光晕在蚀魂之力的侵蚀和外界密集攻击的冲击下,如同风中的烛火,剧烈摇曳,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熄灭。
缺口处的惨状,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她的心上。她能感觉到,那些刚刚倒下的守军,魂力在迅速消散,其中还有一丝熟悉的、属于某个从灰岩村逃出来的石精族青年的微弱波动——那小伙子昨天还腼腆地问她,等打完了仗,能不能教他认几个净化符文,他想回去帮村里的孩子驱驱瘴气。
而现在,他可能已经没有了“以后”。
“我……我撑不住了……”林薇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抖。魂海传来针扎般的刺痛,那是魂力过度透支、曦之血脉本源都开始动摇的征兆。蚀魂之力如同附骨之蛆,不断消磨着她的意志和力量。外界的攻击如同重锤,一次次砸在她展开的领域上,每一下都让她五脏六腑跟着翻腾。
“不,你能。”夏树的声音斩钉截铁地传来,没有安慰,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信任。他挥剑斩落几团穿过领域薄弱处漏进来的磷火,头也不回地说,“看看你身后,看看塔底下那些人。欧冶老头还在硬撑着古阵最后一点根基,楚云带着人在侧翼死战,每一个还站着的人,都在看着你。你的结界,是他们现在唯一还能指望的屏障。”
林薇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回头。
目光越过摇摇欲坠的领域光晕,她看到了塔底层核心阵眼处,欧冶佝偻着背,双手死死按在阵盘上,口鼻都在溢血,却还在嘶吼着指挥工匠修补被侵蚀的阵纹。看到了侧翼,楚云咬着牙,不断开弓放箭,他的箭术并不顶尖,但每一箭都射得极其认真,试图为苦苦支撑的侧翼防线减轻压力。看到了更远处,胸墙后、壕沟里、掩体中,那些相识或不相识的面孔——阴差旧部、互助会志愿者、石精族、蚌精族、藤灵族……他们脸上沾满血污和尘土,眼中布满血丝,写满了恐惧和疲惫,但在那恐惧和疲惫之下,依旧有一种东西在燃烧——是恨,是不甘,是哪怕下一秒就死,也要从敌人身上咬下一块肉的狠劲。
而她的领域,那层稀薄的白金光晕,是隔绝在他们与外面那死亡金属潮水、漫天磷火毒雨之间的,最后一道相对“安全”的界限。
夏树说得对。他们,还在看着她。
“可是……我的力量……”林薇痛苦地闭上眼睛,魂海干涸刺痛的感觉如此清晰。领域的维持已经到了极限,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灵魂的痛楚。
“力量从来不是凭空产生的,林薇。”夏树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记得你在往生渡,领域初成的时候吗?那时候,你的力量也不够。是那些百姓的愿力,那些最微弱的‘希望’,帮你撑住了领域。”
愿力?希望?
林薇脑海中仿佛有电光闪过。是了,在往生渡,面对屠千绝的血煞阵,她的领域濒临崩溃。是茶棚里那些弱小的灵族百姓,用他们最朴素的祈祷和信任,化作点点愿力光点,汇入她的领域,不仅帮她稳住了结界,甚至让她对领域的掌控更深了一层。
她的曦之血脉净化之力,她的守护结界领域,与那种源自众生心灵的、纯净的“希望愿力”,有着天然的亲和与共鸣!
可是现在……断石崖被围困,万魂蚀界大阵封锁内外,蚀魂之力弥漫,哪里还有纯净的愿力?
不对……源力不一定来自外界!
林薇猛地睁开眼,看向那些在防线各处拼死奋战的人们。他们的恐惧是真的,疲惫是真的,但支撑着他们站在这里,面对绝境依旧不肯后退的,难道不也是一种“愿力”吗?
那是对活下去的渴望,是对保护同伴的执着,是对复仇的火焰,是对打破这黑暗世道、哪怕只看一眼光明的……不屈的“希望”!
这些情绪或许强烈,或许复杂,甚至掺杂着恐惧和怨恨,不如往生渡那些百姓的祈祷纯粹。但此刻,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头,它们同样是真实的、炽热的、源于心灵的力量!
她的领域,名为“守护”。守护的,不正是这些鲜活的生命,和他们心中那点不肯熄灭的火光吗?
如果守护的力量源于被守护者的“希望”,那么此刻,这断石崖上,所有还在战斗的人心中燃烧的那点东西,不就是她可以汲取、可以引导、可以与之共鸣的力量源泉吗?
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念头,在林薇心中升起。
她不再试图仅仅依靠自己干涸的魂力和曦之血脉去“维持”领域,去“对抗”外界的侵蚀和攻击。而是尝试着,将自己的心神,自己的领域,彻底“敞开”!
不是向外,而是向内。
向这片她誓死守护的土地,向这片土地上每一个还在呼吸、还在战斗的灵魂“敞开”。
她将守护的意念,顺着领域的波动,轻柔地传递出去,如同母亲安抚受惊的孩子。她不再试图驱散他们心中的恐惧和负面情绪,而是去“感受”它们,去“理解”它们,然后,去引导和凝聚那恐惧深处、那疲惫之下、那绝望边缘,依旧顽强跳动着的——不甘、愤怒、眷恋、以及最原始的求生欲和守护欲!
“以此为界,护我所念之人。”
“此身如壁,净世间之恶浊。”
“我愿倾听你们的恐惧,分担你们的痛苦。”
“也请你们……将你们还想活下去的念头,还想保护的人,还想看到的明天……借给我!”
林薇在心中无声地呐喊,将所有的意念,连同自己残存的魂力、曦之血脉的本源,毫无保留地注入手中的法杖,注入那摇摇欲坠的守护结界。
起初,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有蚀魂之力带来的冰冷和外界攻击造成的震荡。
但渐渐地,一丝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的“暖意”,仿佛从脚下的土地,从周围的空气中,从那些奋战的身影上,悄然浮现。那不是实体能量,而是一种极其微弱、却无比坚韧的“意念波纹”。
一个胸口被灵傀骨刃划开、倒在血泊中尚未断气的阴差旧部,涣散的眼神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嘴唇翕动,无声地念着某个名字——他女儿的小名。
一个被酸液腐蚀了半边脸颊、依旧在操控重弩的工匠,每拉动一次绞盘,都从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眼中只有对毁掉他家园、杀害他亲人的那些怪物的刻骨仇恨。
一个缩在掩体后,抱着受伤同伴、不断释放着微弱治疗术法的蚌精族少女,眼泪混合着血污流下,却固执地一遍遍吟唱着族里流传的、据说能安抚灵魂的古老歌谣。
楚云射出一箭后,喘着粗气靠在一块岩石后,颤抖的手摸出怀中那截母亲藤,嫩绿的叶片上沾了他的血。他闭上眼,用尽全力去想——想夏树大哥背着他亡命奔逃时的温度,想林薇姐不厌其烦为他梳理魂源时的柔和光芒,想阿文小萤叽叽喳喳带来的生气……“我要活下去,和大家一起……”这个念头,无比清晰。
甚至塔底的欧冶,在又一次吐血后,恶狠狠地瞪着阵盘,嘶哑咒骂:“老子守了三十年……想拆老子的家?做梦!老子就是死,也要用这破阵盘崩掉你们几颗牙!”那股守了三十年、近乎执拗的守护之念,浓烈如火。
一丝丝,一缕缕,微弱、杂乱、却真实不虚的意念,开始向着林薇所在的位置,向着她那彻底敞开的守护结界领域,缓缓汇聚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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