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历史的车轮,缓缓向前(2/2)
公孙衍轻咳一声:“今日不议正逆,只议实势。”他指向沙盘,“李慕白占据清平,接下来必取北境十六镇。朝廷的反应会如何?天下其他势力会如何?我太一学院,又当如何?”
一位擅长兵法的教习上前分析:“朝廷如今内忧外患。西有流民起义,南有土司叛乱,中原各州府也是暗流涌动。北境偏远,朝廷很可能先调周边驻军围剿,但若不能速胜,恐成燎原之势。”
“李慕白能胜吗?”有学子问。
“难。”教习摇头,“他只有三千兵马,即便招募新军,短期内也难成气候。关键在于——能否赢得民心,能否建立稳固的根基。”
陈平忽然开口:“李师兄信中提及,已按守渊先生所授《民本十策》行事。若真能实现均田减赋,北境百姓必将归心。得民心者,纵使暂时势弱,终有腾飞之日。”
公孙衍看着他:“陈平,若派你去北境助李慕白,你可愿意?”
全场目光聚焦在这个少年身上。
陈平深吸一口气:“学生愿意。但学生以为,学院不应只助李慕白一人。”
“哦?此言何意?”
“守渊先生说,无形书院,桃李天下。”陈平目光扫过堂内众人,“李师兄是桃李之一,但天下还有无数桃李。江南柳师姐以商道聚人,中原或有师兄以工技革新,岭南或有同窗以医道济世……学院当广撒网,多捕鱼,不应将全部希望寄托于一人一地。”
这番话让许多教习刮目相看。
公孙衍沉默良久,终于道:“陈平所言有理。如此,学院决议:一,派遣十名学子北上助李慕白,由陈平带队;二,联络各地校友,建立‘书院网’,互通消息,互相支援;三,修订学制,增开实学——农学、工学、商学、医学,皆纳入正科。”
“院长!”有保守的教习反对,“这岂不是将圣贤之学与匠人之术混为一谈?”
“圣贤之学若不能济世,与空谈何异?”公孙衍反问,“从今日起,太一学院不再只是读书之地,更是育才之所。我们要培育的,是能推动历史车轮向前的人。”
决议通过时,已是黄昏。
陈平走出明德堂,站在那棵千年银杏下。他从怀中取出龙渊所赠的银杏玉坠,玉坠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
“先生,”他轻声自语,“您看到了吗?车轮,开始转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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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轮确实在转动,在不同地方,以不同方式。
西北沙漠深处,一座废弃的古城地下,一个披着破旧僧袍的老者正借着微弱的油灯光,用特制的药水修复残破的经卷。他是玄苦,三十年前曾是名震京华的高僧,后因不满寺庙腐化,孤身西行,在这片被遗忘的古城下,发现了前朝留下的一整个地下书库。
经卷上的文字大多已模糊,记载的是比大夏更古老的文明——如何治沙,如何引水,如何在不毛之地开辟绿洲。玄苦相信,这些知识若能传世,可救百万流民。
今夜,他修复的是一卷《旱地农耕法》。突然,一阵奇特的共鸣从怀中传来——那是龙渊三年前路过时留下的一片玉简,此刻正微微发热。
玄苦放下经卷,若有所思:“时候到了吗?”
与此同时,东南沿海,一艘三桅海船正驶向琉球。船主是位女子,名叫海明珠,看似寻常海商,实则肩负着特殊使命——她的船舱里,藏着上百本从海外收集的书籍,有关航海、天文、算术、乃至异国政体。
甲板上,她迎着海风展开一卷海图,图上不仅标注航道,还记录着各地物产、港口制度、贸易规则。她要将这些知识带回中原,告诉人们:天下之大,不止中原;制度之变,不止改朝。
而在西南群山之中,一个苗族青年正在山洞壁上刻画奇怪的符号——那是他根据古苗文改进的新文字,简单易学。他要让不识字的山民也能读书写字,让山歌中的智慧也能传之后世。
这些人,彼此素不相识,却都在做着同一件事:推动车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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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北境的冬天来得特别早。
清平镇已完全变了模样。镇外新开了三条水渠,引雪水灌溉冬田;镇内办起了第一所学堂,三十多个孩子坐在简陋的教室里,跟着陈平认字学算;镇衙改成了议事堂,李慕白每三日在此听取百姓诉请,处理纠纷。
更令人惊叹的是,北境十六镇,已有九个镇宣布归附。没有流血,没有强攻——李慕白的兵马所到之处,先是惩恶吏、开粮仓,然后推行《民本十策》。百姓如久旱逢甘霖,箪食壶浆以迎王师。
这日,李慕白正在议事堂与众人商议过冬事宜,一骑快马冲入镇中。
“将军!急报!”
来者是刘三虎,他浑身是雪,脸色却因激动而通红:“朝廷……朝廷派兵了!五万大军,由镇北侯郭威统领,已过雁门关,直奔清平而来!”
堂内顿时一片死寂。
五万对三千,实力悬殊如天壤。
李慕白却异常平静:“终于来了。诸位的意见?”
王二狗首先站起:“将军,我军粮草可支三月,但兵器箭矢不足。当避其锋芒,据险固守。”
老赵摇头:“守不住。清平无险可守。不如退回黑石关。”
阿蛮握紧手中弓:“我可带神箭营夜袭敌营,射杀主将!”
众人各执己见,争论不休。
李慕白看向一直沉默的陈平:“师弟有何高见?”
陈平走到沙盘前,指着清平镇外的地形:“诸位请看,清平地处平原,确实无险可守。但正因如此,郭威必轻敌急进。我军可在此处——”他指向镇北二十里的一片枫林,“设伏。不需全歼,只需重挫其先锋,拖延时间。”
“拖延时间有何用?”有人问。
“等三件事。”陈平竖起三根手指,“一,等江南柳师姐筹措的粮饷物资抵达;二,等中原各地义军响应,牵制朝廷其他兵马;三,等一场大雪。”
“大雪?”
陈平点头:“我观察天象,三日内必有大雪。北境之冬,雪深可达数尺。朝廷大军多为中原兵卒,不耐严寒。届时,天时、地利、人和皆在我方。”
李慕白眼中闪过赞许之色:“就依此计。诸将听令——”
一道道军令传出,整个清平镇如精密的器械开始运转。百姓们闻讯,不是逃亡,而是自发组织起来——老人妇女负责后勤,青壮协助筑工事,连学堂的孩子也帮着搬运石块。
夜幕降临时,李慕白独自登上镇墙,望向南方——那是朝廷大军来的方向,也是龙渊离开的方向。
“先生,”他喃喃自语,“您说的车轮,现在要碾过战场了。学生……不会让您失望。”
寒风吹过,卷起墙头的积雪。
历史的车轮,在无数双手的推动下,在血与火、雪与泥的混合中,缓缓向前。
它不会因任何个人的意志而停止,不会因任何暂时的阻碍而倒退。它碾过王朝的废墟,碾过英雄的骸骨,碾过黎民的泪水,也碾过希望的萌芽。
推动它的人,有的留下了名字,有的没有。
但车轮留下的辙痕,将永远刻在这片大地上。
远处,第一片雪花,开始飘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