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4章 记忆拟态入侵（1/2）

作者：乘梓

星核之树的中枢穹顶永远沐浴在柔和的银蓝色光芒里，这是沈溯第十三次踏入这片被称为“文明记忆库”的空间。悬浮的晶簇阵列缓慢旋转，折射出千万个文明的核心碎片——有的是原始部落点燃第一堆篝火的暖光，有的是星际舰队跃迁出曲率通道的流光，一切都和过去十二次巡查时别无二致。

“沈溯博士，常规检测完成，各文明记忆节点稳定性99.了相关记录：“根据随行人员的报告，翎代表在访问期间一切正常，只是在参观人类共生意识实验室时，停留的时间比原定计划多了半小时。而且，他当时提出了一个奇怪的问题——人类的共生意识，是否能够影响其他文明的记忆？”

沈溯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这个问题，现在想来，实在太过诡异。翎作为羽族的共生代表，对共生意识的原理应该非常了解，为什么会突然提出这样的问题？

“立刻调取实验室当时的监控录像。”

监控录像中，翎站在共生意识探测器前，目光专注地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他的孢子组成的手指，轻轻触碰着探测器的外壳，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在他停留的最后五分钟，监控录像突然出现了一阵极其短暂的干扰，画面轻微扭曲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

“就是这里！”沈溯指着那段干扰的画面，“艾拉，分析这段干扰的信号特征，和三天前接入记忆库的未知信号进行比对。”

几分钟后，艾拉的声音带着震惊：“博士，信号特征完全一致！那段监控干扰，就是未知信号接入的时间点！而且，我在探测器的外壳上，发现了微量的未知生物孢子，不属于羽族，也不属于任何已知的共生文明。”

沈溯的心脏沉了下去。这么说来，翎在访问实验室期间，很可能被逆共生势力植入了某种未知的生物孢子，这种孢子不仅能干扰监控，还能作为信号发射器，为逆共生势力提供接入星核之树记忆库的通道。

可翎自己知道这件事吗？是被胁迫，还是本身就与逆共生势力有所勾结？

就在这时，托尔的紧急通讯再次发来：“沈溯博士，不好了！又有三个共生文明发来声明，指控其他文明篡改他们的核心记忆！现在各大文明之间的信任已经濒临崩溃，星核之树的共生链接信号强度持续下降，再这样下去，整个共生体系就要瓦解了！”

沈溯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逆共生势力的目标，或许不仅仅是破坏人类和羽族的关系，而是要摧毁整个星核之树的共生体系。他们通过记忆拟态技术，在不同文明的记忆库中植入虚假的敌对记忆，让文明之间相互猜忌、相互指控，最终导致共生体系的崩溃。

“托尔议长，立刻通知所有共生文明，暂停一切相互指控，关闭各自的记忆库对外访问权限！”沈溯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逆共生势力的目标是整个共生体系，我们不能让他们得逞！我会尽快找出记忆拟态技术的破解方法，在此之前，我们必须保持冷静，不能自相残杀！”

挂掉通讯，沈溯立刻回到星核之树的中枢穹顶。他知道，现在时间紧迫，每一分每一秒，都有文明的信任在崩塌，都有共生链接在断裂。

艾拉已经调取了所有被指控篡改记忆的文明的相关数据：“博士，被篡改的记忆片段都有一个共同特征——它们都是各文明的核心信任节点。比如岩族和晶族之间的贸易协定记忆，水族和翼族的互助盟约记忆，这些片段都被植入了恶意的修改，让被篡改文明认为，对方的行为是带有欺骗性和侵略性的。”

沈溯看着那些被篡改的记忆片段，心中充满了震撼。逆共生势力对各文明的核心记忆了如指掌，他们精准地选择了最容易引发冲突的记忆节点进行篡改。这种精准度，绝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做到的。

“艾拉，分析这些虚假记忆片段的底层逻辑，有没有什么共同的漏洞？”

“正在分析……博士，发现了！所有虚假记忆片段的时间戳都是伪造的，而且它们的数据流中，都隐藏着一个极其微弱的逆共生势力特有的编码标记，像是一种签名。”

沈溯精神一振：“太好了！这个编码标记，就是破解记忆拟态技术的关键！能不能通过这个标记，反向追踪虚假记忆的植入源头？”

“难度很大。”艾拉的声音带着犹豫，“逆共生势力使用了分布式植入方式，每个虚假记忆片段的植入源头都不同，而且都经过了多层伪装。不过，我可以尝试通过这个编码标记，开发一种记忆进化程序，清除所有被篡改的虚假记忆。”

“立刻开始开发！”沈溯说道，“同时，调取所有与逆共生势力相关的历史数据，我要知道他们是如何掌握各文明核心记忆的，又是如何开发出记忆拟态技术的。”

就在艾拉开始编写记忆净化程序时，沈溯的个人通讯器突然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一个未知号码，但通讯信号的特征，却让他感到无比熟悉——那是人类最早的旧地球卫星通讯信号特征。

他犹豫了一下，接通了通讯。

“沈溯博士，好久不见。”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一丝诡异的笑意。

“你是谁？”沈溯警惕地问道。

“我是谁并不重要。”那个声音说道，“重要的是，你现在应该已经发现，记忆是多么强大的武器了吧？只需要一点点修改，就能让数百年的信任化为乌有，让强大的共生体系濒临崩溃。”

“你是逆共生势力的人？”沈溯的声音冰冷。

“可以这么说。”那个声音轻笑起来，“我们只是想让所有文明明白，共生不过是自欺欺人的谎言。文明的本质是竞争，是弱肉强食。所谓的信任，不过是建立在虚假记忆之上的空中楼阁，一戳就破。”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很简单。”那个声音的语气变得狂热，“摧毁星核之树的共生体系，让所有文明回归自然的竞争状态。而你，沈溯博士，你是人类共生意识的核心开发者，我很想看看，当你亲手建立的信任体系彻底崩塌时，你会是什么表情。”

“你以为你们能得逞吗？”沈溯冷冷地说，“我们已经发现了虚假记忆的编码标记，很快就能开发出记忆净化程序，清除所有被篡改的记忆。到时候，真相会大白于天下，你们的阴谋终将失败。”

那个声音沉默了片刻，随即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真相？沈溯博士，你太天真了。你以为你们发现的，就是全部真相吗？你有没有想过，你自己的记忆，会不会也是被篡改过的？”

沈溯的心脏猛地一沉，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那个声音带着一丝戏谑，“只是给你一个提醒。好好想想吧，你所坚信的共生意识，你所珍视的信任关系，真的是你记忆中的样子吗？或许，你一直都活在我们编织的记忆牢笼里。”

通讯突然被挂断，留下沈溯一个人愣在原地。那个声音的话，像一颗毒种子，在他的心里生根发芽。

他真的能确定，自己的记忆是真实的吗？共生意识的觉醒，真的像他记忆中那样，是基于平等互利的纯粹愿望吗？

他下意识地调出自己的记忆日志，试图寻找任何被篡改的痕迹。可日志显示一切正常，没有任何异常的修改记录。

但那个声音的话，却让他无法释怀。如果逆共生势力的记忆拟态技术真的如此强大，能够完美模仿其他文明的记忆编码，那么他们有没有可能，在更早的时候，就已经篡改了他的记忆？

“博士，记忆净化程序的初步版本已经完成，可以进行测试了。”艾拉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沈溯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怀疑自己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清除虚假记忆，稳定各文明的信任关系。

“测试对象就选羽族的记忆库。”他说道，“重点清除那段关于人类共生意识的虚假记忆片段。”

测试开始，记忆净化程序像一道银色的流光，注入羽族的记忆核心。屏幕上，那段异常的人类记忆片段开始闪烁，隐藏在其中的逆共生编码标记被逐一识别、清除。羽族的记忆光雾逐渐恢复了纯净的翠绿色，之前紊乱的数据也慢慢趋于稳定。

“测试成功！”艾拉的声音带着喜悦，“虚假记忆片段已被完全清除，羽族的核心记忆恢复正常！共生链接信号强度正在回升！”

沈溯松了一口气。他立刻通知托尔议长，将记忆净化程序分发给所有共生文明。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好消息不断传来。各大文明的虚假记忆被陆续清除，核心记忆恢复正常，文明间的信任危机逐渐缓解，星核之树的共生链接信号强度稳步回升。

危机似乎已经解除，但沈溯心中的疑虑，却越来越深。

那个神秘来电者的话，始终在他耳边回响。他开始仔细回忆共生意识觉醒的每一个细节，试图找到任何不寻常的地方。

星核之树的中枢穹顶依旧笼罩在银蓝色的柔光里，可沈溯看着眼前恢复纯净的羽族记忆光雾，却再没了往日巡查时的踏实。艾拉正在优化记忆净化程序的适配性，全息投影后的数据流平稳流淌，控制台的指示灯规律闪烁，一切都回到了“正常”的轨道——这最寻常的场景，却让沈溯心底的违和感愈发强烈。

他习惯性地走向人类文明的核心记忆节点，指尖再次触碰冰凉的晶簇。共生意识觉醒时的金色光晕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璀璨，涌入脑海的记忆依旧清晰：实验室里跳动的共生波曲线，与翎初次握手时对方孢子的轻柔触感，星核之树伸展枝丫抵御熵增风暴的壮丽……可当记忆流转到“共生宣言”发布的那一刻，沈溯突然僵住了。

宣言的内容、现场的欢呼声、各文明代表的笑容都毫无破绽，但他分明感觉到，这段记忆里少了一种情绪。不是喜悦，不是激动，而是一种……本该存在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共鸣。就像一首完整的交响乐，少了最关键的低音声部，看似完美，实则空洞。

“艾拉，调取我个人的记忆日志，重点比对共生意识觉醒前后的情感波动曲线。”沈溯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艾拉的投影转过来，数据流停顿了一瞬：“博士，你的个人记忆日志属于最高权限加密文件，之前从未有过调取记录。正在解锁……比对完成。数据显示，你在共生意识觉醒期间的情感波动完全符合正常阈值，没有异常。”

沈溯盯着屏幕上平滑的曲线，眉头紧锁。他清楚地记得，当时自己明明因为“人类终于不再孤独”而热泪盈眶，可曲线显示的情绪峰值，却比同期其他研究人员还要平缓。这不是他的记忆，至少不是完整的记忆。

就在这时，控制台突然收到一条加密通讯，发送者是林教授。全息投影中，林教授的脸色苍白，背景是人类殖民星的实验室，原本整齐的仪器此刻东倒西歪，墙壁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

“沈溯，出事了！”林教授的声音急促而沙哑，“我们在清理羽族代表团留下的样本时，发现了一种特殊的孢子——它能模拟宿主的神经波动，而且……我们在实验室的隐藏数据模块里，找到了一段被加密的视频，是翎留下的！”

视频画面晃动得厉害，翎的孢子身体扭曲变形，显然处于极度痛苦的状态。“沈溯博士，对不起……他们控制了我。”翎的声音断断续续，“那些孢子不是逆共生势力植入的，是……是从星核之树内部来的！记忆拟态技术的核心，是共生意识本身的‘共情因子’，只有掌握了共情因子的底层逻辑，才能完美模仿其他文明的记忆……”

画面突然中断，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雪花。艾拉立刻尝试定位林教授的位置，却发现信号已经被切断。“博士，林教授所在的实验室发生了能量爆炸，生命探测信号消失了。”

沈溯的大脑一片轰鸣。翎的话像一把重锤，击碎了他所有的认知。记忆拟态技术的核心是共情因子？而共情因子是他亲手研发的共生意识的基础。难道说，他才是这场危机的始作俑者？

“艾拉，立刻调取星核之树的核心能源日志，查看近一个月的能量流向，有没有异常的输出端口。”

日志调取的瞬间，艾拉发出了尖锐的警报：“警告！核心能源存在未知分流！近一个月内，每天凌晨三点，都会有一股能量通过隐蔽端口输出，目的地……是星核之树的地下层，那里是未开发的原始区域，被列为禁区已经有五百年了！”

星核之树的地下层？沈溯从未听说过这个地方。他立刻调出星核之树的完整结构图，果然在最底部发现了一片标注为“未知”的区域，面积比中枢穹顶还要庞大。

“准备小型勘探舰，我要亲自下去看看。”沈溯的眼神坚定。他必须找到真相，不管真相有多残酷。

勘探舰沿着狭窄的通道缓缓下降，四周一片漆黑，只有舰身的探照灯射出微弱的光芒。墙壁上布满了古老的纹路，与星核之树的现代结构截然不同，像是某种原始文明的遗迹。沈溯注意到，这些纹路的排列方式，与共生意识的能量波动曲线惊人地相似。

“博士，检测到前方有能量场反应，而且……有生命信号！”艾拉的声音带着惊讶。

探照灯照亮了前方的空间，那是一个巨大的洞穴，中央矗立着一棵小型的星核之树，树干呈现出诡异的暗红色，枝叶间缠绕着无数银灰色的丝线，正是之前在羽族记忆核心中看到的那种丝线。而在树下，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那个神秘来电者。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袍，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嘴角那抹诡异的笑意。“沈溯博士，你终于来了。”沙哑的声音通过洞穴的回声放大，带着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你到底是谁？星核之树地下层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地方？”沈溯握紧了腰间的能量武器。

神秘人缓缓摘下兜帽，露出了一张让沈溯毕生难忘的脸——那是他自己的脸，只是眼神里充满了冰冷的疯狂。“我是谁？我是你被遗忘的另一半，是共生意识的‘负面投影’。”

“负面投影？”沈溯愣住了。

“你以为共生意识真的是基于平等互利的愿望吗？”另一个“沈溯”轻笑起来，“五百年前，星核之树的创造者发现，任何意识都存在正反两面，共生意识的正面是共情与合作，负面则是控制与掠夺。他们封印了负面意识，将正面意识注入星核之树，才有了后来的共生体系。可他们没想到，负面意识一直在地下层积蓄力量，而你研发的共情因子，给了我激活记忆拟态技术的钥匙。”

沈溯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段模糊的记忆：研发共生意识的最后阶段，他曾在实验室晕倒，醒来后发现部分数据被修改过，但当时只以为是自己太累了。难道说，从那个时候起，他的记忆就已经被篡改了？

“你错了，共生意识的本质是信任，不是控制。”沈溯反驳道。

“信任？”负面投影嗤笑一声，“你所谓的信任，不过是被篡改的记忆编织的谎言。你以为你和翎是真心建立合作关系吗？原始的记忆里，人类最初的目的是利用羽族的孢子技术抵御熵增，而羽族则想借助人类的科技扩张领地。是我修改了你们的记忆，让你们相信彼此是‘和平共处’的典范。”

他抬手一挥，洞穴的墙壁上浮现出一段段画面：人类研究人员偷偷提取羽族孢子的样本，羽族代表在议会中暗中策划利用人类的计划……这些画面真实得可怕，让沈溯的心脏阵阵抽痛。

“不，这不是真的！”沈溯嘶吼着，他不愿意相信自己珍视的信任，竟然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就在这时，艾拉突然发出警报：“博士，检测到星核之树的共生链接信号再次下降！其他文明的记忆库中，出现了新的虚假记忆片段，这次的内容……是指控你利用共生意识控制所有文明！”

负面投影得意地笑了：“游戏开始了。现在，所有文明都认为你是幕后黑手，而我会以‘拯救者’的身份出现，摧毁共生体系，建立新的秩序。到时候，我会让你亲眼看到，人类的本质，就是自私与掠夺。”

沈溯的大脑飞速运转。他知道，现在不能被负面投影的话迷惑。不管原始记忆是什么样的，这些年来，各文明之间的互助、信任都是真实存在的。共生意识或许有缺陷，但它给了所有文明一个和平共处的可能。

“艾拉，启动备用通讯频道，联系所有文明代表，我要进行公开演讲。”沈溯的声音异常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