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寒夜星火燃和声(2/2)
这突如其来的冰冷飓风,让整个狂热的空间都似乎激灵了一下!陈旭站在沸腾的声浪中央,脖子下意识地一缩,双肩瞬间绷紧,像一株习惯了在狂风中屹立的、准备迎接下一场风雪酷刑的索玛枯枝。
“走——!回家喽——!!!”小阿依拉长变调的狂喜尖啸,彻底击碎了后台残留的紧张。如同挣脱樊笼的夜枭!瓦尔将那根经历生死瞬间的竹笛死死攥在汗湿的手心,指节因用力而发出轻响。杂乱的脚步声噼里啪啦响起,带着凯旋的急切和逃离的渴望,如同冰雹砸向冬日的枯枝!人群争先恐后涌向门外沉甸甸的寒夜。
寒风瞬间吸干背上的热气,刺得皮肤发紧发痛。可胸膛深处,那座金属奖杯残留的温度,却像一粒永燃的火种,足以煨热漫长崎岖的归途。少年们互相推搡簇拥,如被惊扰又急于归巢的飞鸟,深一脚浅一脚扎进寒夜。杂沓的脚步声和压抑的轻笑,很快被黑暗与山风吞没,只在空谷留下稀薄回响,如同冰封河底倔强叩击坚冰的暗流。
风雪猛烈抽打着车身。幽暗车厢里,几盏小灯在颠簸中摇晃,光影在那些疲惫而亢奋的小脸上跳动。孩子们像归巢的幼兽,裹着沾满尘土的衣裳,挤在窄座上。
激烈情绪退潮后,难以抗拒的睡意如暖流席卷全身。几颗小脑袋沉甸甸地、信任地靠向同伴瘦削的肩膀。温热的呼气在冰冷车窗上哈出白雾,又交融在一起,宛若雪水无声漫过冻土下的根系。
陈旭仍将自己钉在车窗前,腰板笔直,刻意与旁人保持着距离。窗外是粘稠的墨色,车窗映出车内模糊的光和他没有表情的侧脸。偶尔,转弯时,远山坳里一点倔强的灯火会如孤星闪过。那冰凉的奖杯被随意塞在脚下破麻袋里。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抬起,穿透车厢内昏暗的光影。前排,苏瑶歪着头,靠在不甚舒服的椅背上,似乎已沉沉睡去。车窗外山影急速掠过,偶尔一道纯净的月光破开云层的缝隙,倏地穿透车窗的磨痕,清晰地勾勒出她沉睡的侧脸轮廓。光线如同一支柔和的笔刷,在她微湿的、粘着一缕发丝的额角滑过,将那细密的汗迹映照得如同清晨叶片上滚动的清透露珠。
陈旭像被这纯净的光点灼了一下,倏地收回视线,猛地转过头望向窗外无边的浓稠黑暗。他紧紧闭上眼睛,似要将刚才那副画面隔绝。但那只摊开的手掌,却不由自主地更加用力地蜷缩起来,将那枚沾染着后台尘埃与莫名体温的冰冷螺帽,更深地、牢牢地攥进了掌心炽热的纹路里。
颠簸的车轮终于吃力地碾过最高的垭口,颠簸稍缓。车身猛地向下一倾,如释重负。后方的山巅,最后一层厚重的积雪堆叠出褶皱,被车轮碾起的尘土与夜色远远地、永久地甩进了沉重的、由远及近的黎明暗影里。
车外,山风如同成千上万匹脱缰的战马,在无尽的黑暗中嘶鸣、冲撞,一次次悍不畏死地扑向那扇摇摇欲坠的挡风玻璃,发出沉闷而执拗的巨响。窗外,凛冽的寒风依旧如钢刀般,一遍遍刮过沉寂如铁的山峦轮廓,在峡谷间留下悠长而不绝的呜咽。
然而,就在这具象的严寒与喧嚣之下,一颗名为“和声”的种子——细小、却带着不可思议的顽强生命力——已然借着排练间隙那缕口琴声带来的细微暖意,在这片看似冰封的冻土深处,悄然扎下了根。它静默地蛰伏着,积蓄着所有排练中的磕绊、争执、理解与最终爆发的共鸣所转化的力量,仿佛在无声地等待着风雪过后那个必然到来的时刻,准备奋力绽放出属于它自己的、独一无二的生命强音。冬日的这场协奏曲尚未完全停歇,但它确已为即将破晓的春天,谱下了充满希望与生机的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