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汗雨鏖战黄金海(2/2)

但晾晒并不简单。平整的核心石板区域有限,很快便被新麦粒厚厚覆盖、蒸腾着热气。后续运来的湿麦只能铺在边缘略不平整处。更麻烦的是,部分区域为防堆积过厚,不得不堆起略显臃肿的“麦粒小丘”。

“天老爷——!不行!这儿堆太厚了!”王婶一眼瞧出症结,急得拍腿喊,“底下捂得严实,晒不透要馊,要出芽的!翻!都给老子使劲翻!边角别落下,薄的地方再摊开些!”

她边说边抄起竹耙,踩进滚烫的石板,奋力翻搅那座麦粒堆。热浪隔着鞋底灼人,汗水如雨淌过额沟,糊了眼睛也顾不得擦。众人跟着拼命加速,竹耙在麦粒间来回搅动,扬起一片呛人的红雾,弥漫在夕阳下,如同硝烟。

孙小雅在装筐间隙,透过沾灰的镜片望向晒场。边缘有些地方堆得太厚,中心反而被耙得太薄,甚至露出青石板。她清楚:太干的麦粒一压就碎,太湿的入袋便霉,这一季辛苦可能转眼成空。她心焦如焚,恨不得立刻算出一条最均匀的翻晒路径。

可脱粒机旁也离不得人。她只能干着急,望着王婶她们在热浪与尘烟中搏斗,望着金红的麦粒在石板之上接受阳光与人力粗暴的洗礼。时间的沙,正飞快地流走。

脱粒机恢复运转后,陈旭小队的运输压力稍得喘息。但田间的收割仍在继续,运回的麦捆不断堆积。陈旭与阿果、瓦尔、小石头如同上紧发条的陀螺,在狭窄田埂与燥热晒坝间来回奔忙。肩上的麦捆一次比一次沉,脚下的路也因疲惫而越发漫长。

每次卸下最后一捆麦子,他都觉得双腿灌铅,肺部如破风箱般撕扯着灼热的空气。匆忙间隙,他望向晒场:苏瑶几人仍在脱粒机的烟尘中坚持;林雪脸上污浊不清,唯见被粉尘呛红的双眼;孙小雅紧锁眉头,镜片后的目光专注而执拗。一种陌生的情绪,从他习惯了粗粝的心里涌起——这些他曾认为是“娇气包”的城里同伴,似乎远比想象中坚韧。那脆弱外表下的力量令他困惑,也让他第一次生出模糊的认同。

时间在汗水、尘土与机器的喧嚣中推移。日头西斜,光线被灰白的云层滤得惨淡,而残存的热力混着湿气,反而蒸腾出更难耐的闷热。

晒坝与石板的温度升至,空气蒸腾扭曲,汇成灼热的海。多数麦粒历经曝晒与反复翻动,已渐渐褪去湿气,变得干硬、沉实,颜色转深,泛出近似暗红的饱满光泽。抓一把在掌心揉搓,沙沙作响,如金砂流动。

王婶拈起几粒,用干裂的牙齿猛地一咬——

“嘎嘣!”一声脆响。“行了!火候到了!快,扬场——装袋!”她眼中血丝遍布,却终于闪出一丝光亮,嗓子因激动与干渴更加嘶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