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星夜客来惊山寂(1/2)
小月亮被“嚓嚓”声吸引,抬头歪脑,大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哥哥。火光映亮他硬朗侧脸,汗珠滚落,下颌紧绷。在她认知里,哥哥总是沉默如山,动作有力,如故事中托举山岳的巨人。那声音虽刺耳,却似山涧水声,是熟悉安心的背景音。她盯着哥哥粗糙大手握石滑动,小嘴无声张合模仿。火星骤亮,她身微缩,眼却亮起孩童对闪光事物的本能兴趣。
天幕如被饱含靛青染料的手彻底涂抹,呈深邃墨蓝。最后几缕薄纱般晚霞暗影沉入西山兽脊般剪影,余温被黑暗吸收殆尽,只留无垠墨蓝。亿万星辰失却尘光干扰,迫不及待倾泻光芒,仿佛遵循远古刻写的轨道。
东方天际最早出现的星辰中,一颗淡黄光点尤显,如被稳手钉在老核桃树虬曲枯枝间,散发恒定柔辉。阿公在世夏夜曾倚烟杆望星低语:“那几个亮的……土黄色的……老毕摩说,是‘木星’,城里人叫‘岁星’或‘太岁’……”但陈旭觉着山里人随口起的“金坨坨”更形象,沉甸甸、光莹莹暖融融,如血脉般熟悉。
凉山星空于陈旭,熟悉如掌中纹路。多少夏夜,他蜷卧屋外白日暴晒、余温犹存的青石板或稻草垫上。夜风送爽,带来草木湿气、水汽虫鸣。星空是鲜活图景:猎户腰带三星、倒悬北天的北斗“大勺子”、横贯天际黯淡飘渺的银河“奶水河”。它们如阿婆火塘边讲述的神异古老故事片段,如阿爹沉默负货攀山的疲惫背影,如塘中跳跃橘红火焰,是这片土地流淌在骨血里的背景注脚。
然今夜,当目光从脚下石磨盘抬起,再次扫过熟悉天幕时,心深处似被轻盈绒羽轻搔,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微痒。非劳作释然,亦非家事忧愁,倒似等待、期待什么。只觉头顶永恒幕布深处,某未留意角落裂开细缝,泄出一条通往未知的隐秘小径,正对他发出无声而急切的召唤。这陌生悸动,令攥石磨锄的手极短暂停顿半秒。指关节微白,他无意识深蹙眉头,眉心隆起如刀刻深壑。
“哥哥……”细软如绒毛的声音带着睡意响起。小月亮不知何时放下石子,眼朦胧望哥哥背影。小身子向阿婆偎紧,小手抓阿婆微凉手背。“星星……亮亮……”
陈旭未回头,手上动作一丝不易察觉迟滞,旋即更用力磨下。那颗“金坨坨”星如粘在天鹅绒上的蜜蜡珠。小月亮仰望,只觉比灶膛最亮火炭还暖还好看。小小脑海无“岁星”沉重词,只有阿婆低语般“金坨坨”,又甜又亮如梦中糖果。看着看着,小脑袋一点一点,靠阿婆暖和身体,睡意如羽覆盖。
正当他抬头凝望,沉浸于这份不安微痒时,院门外——
“沙……沙沙……呲啦!”
一阵急促轻微、如小兽挤过枯枝败叶的窸窣,蓦然撕破小院沉静!
紧接着,院墙浓影剧晃!一身影如发现猎物的山猫,“嗖”地从老槐树垂下的黑幕窜出!落地无声。他裹挟山野少年剧烈奔走后的滚烫体温与野风,如山坡滚落带泥温石,“砰”然砸在陈旭面前两步泥地!
“阿旭哥!老天爷!可算逮到你在家喽!”
来者阿果。那双暮光下亦明亮如黑曜石的圆眼,因奔跑兴奋瞪如铜铃,瞳孔闪烁野性光芒,似夜遇强光僵住、瞳孔骤缩的山猫眼底!他身上蒸腾着野草汁液、汗渍与隐隐马厩草骚的热浪呼吸,随冲势喷在陈旭沾泥带汗的脸颊脖颈,带来突如其来的浊热气,似将喧嚣山野携至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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