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深蓝汗渍惊心刹(2/2)

两个年轻的身体——一具蒸腾着山野烈日淬炼出的滚烫生命力,沉默而稳固如山峦;一具包裹在崭新洁净的校服之内,此刻却因惊吓、气味污染和深切的肉体边界被强行侵犯而摇摇欲坠、脆弱不堪——中间仅隔着那个因巨大抓扯力而歪斜变形、汗味十足的衣服。他们以一种极其狼狈的姿态僵持在新铺的沥青路边。

恶臭、焦糊味、汗腥气……所有这些浓烈又复杂的气息胶着、粘连在四周每一寸空间。

陈旭宽阔汗湿的后背如山般沉默稳固;他微微佝偻着保持平衡的姿态,像一尊根基牢固的山岩。

苏瑶则僵在车座最外沿的冰冷铁架上,双手紧紧抱臂护在胸前,崭新的白球鞋鞋尖徒劳地指向远离车体和路面上一切污秽的方向,眼神涣散后又猛地聚焦,里面充斥着惊魂未定的恐惧、创伤感、对“不洁”与“失序”的强烈排斥、以及对那个记忆中洁净、规则、充满距离的“城市”秩序乌托邦的强烈精神渴求。

在轿车急刹扬起的细密烟尘尚未散尽处,在公鸡声嘶力竭的崩溃哀鸣背景中,在一群刚刚目睹这惊险一幕、呆愣原地的学生目光聚焦下,这辆破旧沉重的“二八杠”连同它承载的两个格格不入的年轻生命,构成了这条崭新“天路”上一个荒诞而无比写实的停滞点。

那只惊慌失措、鸡冠带损、一侧翎羽被撕裂的公鸡,就像一个巨大而狼狈、被时代车轮硬生生撞出道路中心的、充满悲情的问号。它凄怆地伫立在这片新生之路上,茫然无措。涎水混合着血丝粘稠地垂挂,滴落在冰冷路面。

它试探着,跌撞地迈开发颤的爪子,跛着那条可能崴伤的腿,踉跄地在原地打转、徘徊,脑袋神经质地转动着,却找不到任何熟悉的参照物。它在做的,不过是徒劳地、本能地,试图捡拾起它那副被车轮无情碾碎、混合在沥青尘灰与自身排泄物残渣里的、所剩无几的骄傲残渣。

而承载着苏瑶的陈旭,对这惊心动魄的场景的反应,却如同凉山深谷的风化岩般——沉默而稳固。他甚至没有向后瞥去一眼。只有那宽阔厚实的脊背肌肉群,在急促深沉的呼吸节奏下,更显张弛有力地搏动着。苏瑶剧烈的咳嗽、她因干呕而引发的胸腔抽搐带来的细微震动,顺着车身微弱的钢架结构传递过来,对这块沉默的山峦而言,或许只是掠过的尘埃。

他粗糙的手指,紧紧包裹着车把,再次发力,沉重地踩动踏板。链条发出一阵“嘎啦咯噔”的痛苦呻吟。这辆“二八杠”的老骨头在呻吟声中,再度颤抖着,艰难地从这片小型“灾难现场”旁缓缓启动、挪动,带着一种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沉重迟滞感,继续朝着那扇近在咫尺的、象征着最终目的地与新秩序起点的崭新校门爬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