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童心壁垒各成囚(2/2)

他选择了一条鲜为人知、几近湮灭在野草灌木中的隐秘小径,通往他最后的庇护所。雨水是山林最任性也最无情的雕刻师。经年累月的山雨冲刷,在陡峭的坡面上刻画出一道道纵横交错、如同老人皱纹般、深浅不一的沟壑。这满目疮痍的景象,如同大地袒露出深褐色的筋肉和灰白的骨殖。

每一步落下,陈旭脚上那双早已被泥浆糊得面目全非的军绿色解放鞋,便会深深陷入饱吸水分的腐殖质土壤中,再艰难地拔起时,便带起“咕唧……嗤啦……”一连串黏腻沉重的声音。这是一种难以形容的、只属于山间湿滑小径的独特声响,是泥土、雨水和苔藓混合而成的、缓慢却固执的吞噬感。

空气是极度饱和的、有重量的水汽团块,沉甸甸地压在皮肤上。鼻腔中充斥着浓郁的多重气息:新鲜翻搅开的黑土的芬芳,以及那些经年堆积、在秋雨浸泡下加速腐败的枯枝败叶散逸出的浓烈霉腐气味。这两种味道相互渗透交融,形成一种雨后山林独有的、带着侵略性和原始感的复杂气味。

就在他深一脚浅一脚地攀登时,一股裹挟着深秋刺骨寒意的穿山风,如同一条冰冷的蛇,毫无预警地从侧后方呼啸而至,精准地顺着他的后颈衣领缝隙钻了进去!那突如其来的透骨冰凉激得他全身汗毛瞬间倒竖,浑身猛地一个哆嗦。这股寒意像一盆冰水,暂时压制了皮肤下奔涌的燥热——那是在山下积压的无名怒火和被轻视的屈辱感,像地底岩浆般闷烧了一整天。

当他的双脚真正踏足这片远离人烟的山林腹地深处时,一种难以言喻的、来自灵魂深处的松弛感,才终于一丝一缕地悄然弥漫开来。仿佛一个深陷泥潭的窒息者,终于撕开了一道细微的裂口,冰冷的自由空气涌入他灼热的胸腔。只有在这里,山下那个喧嚣的世界才被一道由巨树、岩壁和寂静共同构筑的天然屏障牢牢挡住,变得遥远而模糊。

山洞的位置,是大自然无意间展现其最高诡秘技艺的杰作。它并非敞开门户,而是小心翼翼地隐藏在接近顶峰的一片陡峭岩壁根部之下。想要靠近洞口,首先迎接闯入者的是一片疯狂滋长的刺藤丛,如同一道天然的活体铁丝网。这些刺藤坚韧无比,带着尖锐的钩刺,像忠诚的卫士守护着入口。越过刺藤阵,前方咫尺之遥,诡异地悬空斜倚着一块巨大岩石,如同天然的屏风,遮蔽了洞口大部分区域,只留下一个极其狭窄、极易被忽略的纵向裂口。即便是经验丰富的采药人,也极难发现这个隐藏在巨岩阴影里的窄缝。

这片深藏不露的角落,是几年前,他和“雄鹰派护山小队”的兄弟们——铁柱、阿果、吉克——在追捕一只野兔时偶然发现的“失落宝藏”。那一刻的震惊与狂喜,如同山洪暴发般冲刷着几个少年的心灵。他们仿效父辈,宣布这片干燥的洞窟为属于他们的“领地”,宣示着守护大山的责任与荣光。这里的一石一木,都承载着他们兄弟间的誓言和与大山的契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