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平针的冥想(1/2)

原白色的平针织物在林晚指尖下缓慢而稳定地生长,像一片无声蔓延的雪原。没有花样,没有变化,只有最基础的下针、绕线、loop、拉出,周而复始。这种极致的单调,在以往可能会让她感到烦躁或无聊,但此刻,却成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冥想方式。

她的意识不再被复杂的情绪、痛苦的记忆或宏大的创作构思所占据。所有的注意力都收敛到指尖,收敛到棒针与毛线那细微的互动之中。她感受着线股滑过针身的顺畅感,感受着新线圈从旧线圈中诞生的那个瞬间微妙的张力变化,感受着织物在手中逐渐增重、变实的踏实感。

呼吸与动作自然而然地同步。吸气时,棒针穿入;呼气时,新线圈成形。她的身体放松,脊背却保持着一种警觉的挺拔,仿佛一株在静默中生长的植物。外界的声音——周韵偶尔走动的脚步声、窗外的鸟鸣、远处模糊的车流——都成了这冥想练习的背景音,不再能轻易扰动她内心的平静。

这片原白色的织物,成了她思绪的过滤器。纷繁的念头升起,如同水面的气泡,但在触及这平针的节奏时,便悄然破裂、消散,无法形成情绪的漩涡。她只是编织着,存在着,与手中的材料、与当下的瞬间完全合一。

周韵大部分时间让她独自沉浸在这种状态中。偶尔,她会端来一碟切好的水果,或续上一杯温水,动作轻缓,如同不想惊扰一场深沉的禅定。她看着林晚那专注而安宁的侧脸,看着她手中那片越来越大的、纯净的白色,眼神中充满了某种近乎宗教般的虔敬。她知道,这种看似毫无“进展”的平针编织,其疗愈价值,或许远超任何复杂的技术或深刻的语言。

几天过去,那片原白色的织物已经变成了一块不小的方形。它厚实,柔软,针脚虽然算不上完美均匀,却自有一种手工的、充满生命力的质感。林晚有时会将它拿起来,贴在脸颊上,感受那羊毛的温暖和细腻的纹理,一种简单的、近乎原始的满足感便会油然而生。

她并没有忘记那本阿兰花样的图册,也没有急于去挑战它。她隐约感觉到,这片平针的冥想,是一种必要的准备,一种能量的积累和心性的打磨。就像书法家日复一日地练习最基本的笔画,直到笔与手、手与心完全贯通,方能挥毫泼墨,意在笔先。

一天下午,她正在编织时,脑海中忽然毫无征兆地闪过木匣中那片灰色织物上,“灵光片”残破的镂空花样。那个花样复杂而精美,曾经代表着她技艺的巅峰,也被她郑重地镶嵌在新域之中。

若是以前,这个记忆的闪现可能会带来一阵酸楚或失落。但此刻,在这平针的冥想状态中,她只是平静地“看着”这个记忆闪过,如同看一片云飘过湛蓝的天空。她没有试图抓住它,分析它,或与之对抗。它来了,又走了。

然而,在这记忆飘过之后,她的手指依然保持着平针的节奏,但内心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悄然触动了。那复杂的镂空花样,分解开来,不也是由最基础的针法——上针、下针、挂线、并针——以不同的顺序和组合构成的吗?

这个领悟细微如尘,却让她手中的平针忽然有了一丝不同的意味。她不再将其视为单调的重复,而是开始感受每一个基础针法本身所蕴含的、构成一切复杂花样的“元能量”。下针的沉稳,上针的凸起,挂线带来的镂空可能性,并针所实现的收束与聚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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