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无声泪(1/2)

第83章 无声的泪

床头那盏暖黄色的睡眠灯,像一轮被囚禁在方寸之间的落日,在墙壁上投下温暖而逼仄的光晕。黑暗被驱赶到房间的角落,蜷缩着,蠢蠢欲动,却不敢再靠近大床半分。

傅璟深维持着环抱林晚的姿势,一动不动,仿佛一尊被时光遗忘的守护石像。他身体的肌肉因为长时间的紧绷而微微发酸,肩胛处的伤口也在隐隐作痛,提醒着他不久前那场惊心动魄的营救。然而,所有这些生理上的不适,在他此刻汹涌澎湃的内心面前,都显得微不足道。

怀中女孩的颤抖,如同濒死蝴蝶最后的振翅,微弱,却一下下清晰地敲击在他的胸膛上,与他失控般的心跳形成一种混乱的交响。他从未与人如此亲密,更遑论这样长久地拥抱。在过往三十年的生命里,最近的距离是谈判桌上与对手隔空相望的剑拔弩张,是会议室里听取汇报时下属敬畏的屏息。肌肤相亲,体温传递,呼吸交缠……这些属于普通人家的寻常温暖,于他而言,是比任何金融模型都要复杂难解的谜题。

他应该放开她。契约里没有这一条,逻辑告诉他危机已经解除,安抚的目的已然达到。可他的手臂,那双习惯于签署亿万合同、操纵市场风云的手臂,此刻却违背了他引以为傲的理性意志,像有了自己的意识一般,将她圈禁得更紧。

他低头,下颌轻轻抵在她散发着清淡洗发水香气的发顶。她的身体很凉,即便裹着厚厚的天鹅绒毯子,依旧透着一股从骨子里渗出的寒意。是因为恐惧吗?还是在那个冰冷仓库里沾染的湿气尚未散去?他无法准确解读,只能凭借一种近乎本能的驱使,试图用自己滚烫的体温去熨帖她,驱散那份让他心头无端发紧的冰凉。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得缓慢而粘稠。不知过了多久,怀中的人儿似乎终于从那场无形的噩梦中挣脱出来些许,颤抖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力克制的、细微的屏息。她在试图重新武装自己,试图将那层被意外击碎的、名为“坚强”的铠甲,一块块捡起来,重新拼凑回身上。

傅璟深感受到了这份努力。他沉默着,没有点破,只是环着她的手臂,无声地传递着一种“你可以暂时不必坚强”的许可。

就在傅璟深以为她会就这样一直沉默下去,将所有的惊惧与委屈都吞咽回肚子里时,他胸前的衬衫布料,感受到了一种异常的温度。

起初,只是一小片微不足道的湿意,带着温热的触感,悄然浸润。像早春时节,冰雪初融,第一滴雪水渗入冻土,无声无息。傅璟深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是错觉吗?他下意识地收拢手臂,想要确认。

然而,不是错觉。

那湿意迅速扩大,从一点蔓延成一片,温热的液体越来越多,越来越急,无声无息,却带着一种近乎滚烫的温度,灼烧着他的皮肤,一路烫进了他从未有人踏足过的心湖深处。

没有啜泣,没有呜咽,甚至没有一声委屈的鼻音。

只有沉默的、汹涌的泪水。

林晚的脸深深埋在他的胸口,仿佛要将自己彻底埋藏起来。她瘦削的肩膀开始无法自控地微微耸动,像一只受伤后独自舔舐伤口的小兽,连悲伤都显得如此克制,如此隐秘。可正是这死寂般的哭泣,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具冲击力,像一把钝重的刀子,一下下,缓慢而深刻地,凌迟着傅璟深那颗被理性冰封的心脏。

他忽然想起了第一次在慈善晚宴上见到她。她站在那幅古画前,与傲慢的收藏家据理力争,眼神清亮,姿态从容,像一株迎着风雨傲然挺立的翠竹。后来,她面对他提出的苛刻契约,冷静分析,条理清晰,甚至在条款上与他据理力争,那双眼睛里闪烁着智慧和不屈的光芒。再后来,她在傅家老宅面对老爷子的审视,不卑不亢,谈笑自若……她一直都是坚韧的,聪明的,甚至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锋芒,像一颗被打磨得光华内敛的珍珠。

他从未想过,这样一颗珍珠,内里也藏着如此柔软的、会受伤的核。

“别怕。”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温柔。

傅璟深愣住了。这两个字,几乎是未经大脑思考,自主地从他喉间溢出。这是他习得的“安慰语”之一,在过去的场景中,他也曾用平静无波的语调对受到惊吓的商业伙伴说过。可这一次,音调、节奏、乃至其中蕴含的情感,都截然不同。这里面,掺杂了连他自己都无法命名的东西——是心疼?是懊悔?还是一种……无能为力的焦灼?

他不懂。情感认知障碍像一层厚重的毛玻璃,隔在他与世界之间,他能看到情绪的轮廓,却永远无法真切地感受其色彩与温度。此刻,他只能凭借最原始的本能行事。

他笨拙地抬起那只没有受伤的右手,迟疑地、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试探,轻轻落在她单薄的背脊上。隔着一层柔软的真丝睡裙,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脊椎骨的清晰轮廓,以及那下面依旧残存的、细微的颤栗。

一下,一下,他开始生涩地、有节奏地轻拍。动作僵硬,毫无技巧可言,与其说是安抚,不如说更像是在完成一套预设的机械程序。他不知道这样做是否正确,是否有效,他只是……只是想做点什么。做点能让她停止流泪,让那灼烧他胸膛的液体不再流淌的事情。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