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王小虎打进谭家大院(2/2)
在她心里,曾经埋怨过母亲不温柔、不体贴,所以拉不住父亲的心。可是现在看来,父亲的心应该本来就没在母亲身上。这让王小虎很气愤,对父亲的思念和爱意在瞬间转化为恨意、失望和那种少女的不屑。她替母亲抱屈。
王小虎在杨一宁主动提出开车送她去谭家大院时,就敏感地发觉,这位女警怕是和这个谭笑七有些不明不白的纠葛。既然能省钱,王小虎就表现出很惊喜的样子。她在离谭家大院不远的地方下车时,没注意杨一宁看着施工中的大院时那复杂的眼神。王小虎根本没注意这些,她虎头虎脑地闯进大院,第一个入眼的就是谭笑七。
那是秋日四点的光景,西斜的太阳把谭家大院改建工地的尘土照成一片昏金色的雾。王小虎踩着一地碎砖和刨花走进来,鼻尖立刻蒙了层灰扑扑的燥热。空气里混杂着锯末、汗水和铁锈的味道,电锯声刺耳地割裂着时空。
然后她就看见了他。
谭笑七站在尚未封顶的东厢房廊檐下,背对着光,身影被拉得很长,几乎要触到她的脚尖。他个子很高,一米七八的样子,但绝称不上魁梧,是一种常年保持警觉和行动力淬炼出的瘦削结实,像一把收在鞘里的细刀。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靛蓝工装衬衫,袖子挽到手肘,小臂线条利落,沾着些许墙粉和木屑。
他正在和一个老师傅说话,侧着脸,手指在摊开的图纸上某处点了点。从王小虎的角度,只能看见他寻常的侧脸轮廓,鼻梁挺直,下颌线清晰,肤色是常年在外的微黝。若只看这些,他混在这群工匠里,并无二致。
然而,当他似乎察觉到了陌生的注视,转过头,目光穿越飞扬的尘埃向她投来时,王小虎心里那根名为“好奇”的弦,被猛地拨动了。
那是一双与周遭粗粝环境格格不入的眼睛。深邃,沉静,像两潭不见底的古井,将所有炽烈的阳光都吸了进去,泛不起多少温度的光泽。他看着她,没有惊讶,没有审视,甚至没有疑问,只是平平淡淡地“看到”了她,仿佛她只是另一件移动的建材,或是一片偶然飘落的叶子。可偏偏是这种平淡,让王小虎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那不是威慑,而是一种彻底的、近乎冷漠的“存在感”,昭示着他是这片空间绝对的主人与核心。
她心脏没来由地快跳了一拍。来之前,她想象过很多次这个与父亲失踪有着千丝万缕关联的“七哥”该是什么模样。或许阴鸷,或许圆滑,或许满脸横肉。但绝不是眼前这样——看似平常,却因为那双眼睛,整个人都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抽离与厚重。他站在那里,就像工地喧嚣声中的一个寂静的漩涡中心。
阳光恰好移动了一点角度,照亮了他额角一道极淡的旧疤,也让他眼底的深邃更添了几分难以捉摸的层次。他依然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等待着。汗水顺着他脖颈的线条滑入衣领,那动作寻常,却带着一种野性的、不加修饰的专注力。
王小虎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那瞬间翻涌起来的、混杂着紧张、兴奋与某种近乎挑衅的情绪。就是这个人了。她穿越大半个地球,带着满心疑虑和不肯明言的期盼找到这里,面对的就是这样一双眼睛。
她挺直了背——十八岁的身姿像一株迎着烈日也不肯打蔫的向日葵——朝着那个寂静的漩涡中心,咧开一个她最擅长、也最具有“沟通”力量的明亮笑容,声音清脆地穿透了嘈杂的电锯声:
“我叫王小虎,王英的女儿。”
她的语气轻松得像在招呼老街坊,只有她自己知道,握住挎包带子的手心,已经沁出了一层细汗。她牢牢地迎视着那双深邃的眼睛,不肯移开半分,仿佛初次交锋的试探,全在这无声的视线交汇里。工地上的灰尘还在阳光下飞舞,但她的世界,在那一刻,仿佛突然安静得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和对面那个男人深不可测的沉默。
蹭了晚饭后,王小虎犹犹豫豫地向谭笑七提出能否在谭家大院给她找个地方栖身,她从西班牙回国寻父,经费有限,能省则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