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中式鲁滨逊(2/2)
他站在那里,不再像一个直立的人,而像一株被台风摧残过后勉强存活的枯树,或是一具被潮水反复冲刷上岸的嶙峋礁石。阳光和海风没有给他健康的色泽,只留下了粗暴剥蚀的痕迹。
头发与胡须黑白混杂、虬结粘连的头发野蛮生长,覆盖了大半张脸,与同样狂乱打结的胡须连成一片,里面清晰可见沙粒、草屑,甚至干涸的猴粪。这使得他的脸像一个被遗忘在荒芜沼泽里的鸟巢。
面庞是两种极端的颜色,长期曝晒的部分是深酱紫色,粗糙如砂纸,布满了细密的裂口和晒斑;而被头发胡须遮盖或衣物遮挡的部位,则是病态的、缺乏血色的苍白。脸颊深深凹陷下去,使得颧骨像两把险峻的刀片般突兀地耸起。
眼睛是变化最惊人也最令人心碎的部分。曾经或许有过的神采早已熄灭,眼窝深陷,周围是浓重的、洗不掉的青黑色阴影。眼白泛黄浑浊,眼角的红血丝如同干涸河床的裂纹。眼神大多数时候是空洞的,望向大海或猴群时,是一种令人窒息的麻木。但偶尔,在极度饥饿、梦到女儿或听到异响的瞬间,那瞳孔深处会猛地缩紧,迸发出一种野兽般的、混杂着恐惧与濒死挣扎的骇人精光,旋即又迅速湮灭在更深的死寂里。
之前脱落的七颗牙留下的豁口,让他的嘴在不自觉微张时显得怪异而凄凉。剩下的牙齿也呈现不健康的黄褐色,有些明显松动。嘴唇干裂起皮,布满深深的口子,有些已经结痂,有些则因为缺乏维生素而反复溃烂,嘴角残留着白沫和血渍。
原本的体格已被消耗殆尽。脖子细长,青筋暴起,锁骨和肋骨根根分明地凸显在薄如纸片的皮肤下,如同木筏的框架。手臂和腿上几乎看不到脂肪,只有被极端劳损和营养不良塑造出的、紧绷的、线条生硬的肌肉,以及遍布其上的新旧伤痕,那是猴子的抓痕、啃咬的齿印、跌倒摔破的伤疤、被礁石贝壳划开的口子,层层叠叠,有些已经愈合增生为扭曲的肉芽。
他无法再挺拔站立。长期的孤独、警惕和背负重物,让他习惯性地微微佝偻着背,肩膀向前蜷缩,仿佛随时准备承受打击或护卫自己。走路时步伐拖沓而不稳,海风似乎随时能把他吹倒。他的双手总是无意识地微微颤抖,指关节粗大变形,指甲缝里塞满了洗不净的黑泥和污垢。
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嗅到他身上的混合气味:浓重的汗酸与体味、海水的腥咸、伤口化脓的淡淡甜腥、以及衣物长久潮湿沤出的霉腐气息。这气味仿佛一个无形的场,宣告着他的存在已与这座蛮荒之岛彻底同化。
王英的相貌已不再是单纯的憔悴或苍老,而是一种被系统性摧毁后的“非人化”呈现。他是一具仍在勉强运作的躯壳,每一处细节都在诉说着这一年来被剥夺的尊严、承受的折磨、以及无时无刻不在啃噬灵魂的、对女儿安危的恐惧。他站在那里,本身就是一个触目惊心的、关于囚禁、遗弃与人性磨损的活体纪念碑。
谭笑七喜欢玩,而且是大的,他打算给王英一个月的时间恢复自我,然后让他们父女重逢,否则王英将永远是横亘在他和王小虎之间的一个虚无的缺陷,嗯,不是桥梁,王英他不配。
至于以后,他打算真的给王英送进监狱,以前在中兴公司时他就知道一些王英贪赃枉法的行为,例如贷款居间费什么的。至于王小虎的反应会是怎样则不在谭笑七的考虑范围内,哪怕是她反了自己投奔亲爹,要是那样,王小虎就是自寻死路了。
清音的小脑袋一直在思索,那就是哥的第十二个女人在哪里?
于是中心分局正在忙于案牍文书工作的杨一宁打了个喷嚏,嗯,她就是第十二个,后来杨队有些懊悔,按时间顺序来说,她应该在前三名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