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跑100米的技术(中)(2/2)
原来,世界上万事万物的生长,其底层逻辑竟如此相通。田径场上的节律,暗合着商业世界的脉搏,也映照着人生长跑的哲思。过去无法重复,但从过去挣扎与求索中凝结出的经验与智慧,却如同一盏不灭的灯,足以照亮前方未知的赛道。他抿一口茶,苦涩回甘。窗外的夜色里,仿佛有一条无形的跑道正在无限延伸,而他,已然找到了自己的节奏。
初一下半学期的谭笑七为了练就均匀的步幅,每天晚饭给自己和孙农多加了一份肉,也就是说孙农不光挑走了他碗里的肉,还把他多加的这一份分走了一半,也就是说小孙农的肉食量是谭笑七的五倍。谭笑七不是馋肉了,是书里说的,想达成均匀的步幅,强大的腰腹和臀部力量是维持稳定姿势和高效传递力量的中枢。
他得吃肉!
孙农停下了筷子,用不忿和诧异的眼神看着他。这眼神打乱了谭笑七脑内的田径场。在她自我构建的世界里,早已完成了一套逻辑自洽的“洗脑工程”:七哥天生不爱吃肉,心疼她瘦,所以总把油水让给她。这套认知根深蒂固,是她心安理得享受关怀的基石。可现在,基石松动了——七哥竟然吃肉了?还吃得那么认真,那么虔诚?这太奇怪了!一种微妙的、被“背叛”的感觉,混杂着说不清的不安和疑惑,在她心头窜起一小簇火苗。她盯着他,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时糊涂”或者“被迫无奈”的痕迹,但谭笑七只是一脸深思,仿佛在进行一项庄严的实验。
那些关于力量和奔跑的思绪,飘飘忽忽,终究还是引着他回望了一眼来路。在遥远的樱花西街,那套陈设简单的房子里,病中的大徐老师正被病痛缠绕,发出压抑而痛苦的呻吟。
此时蓟县大院,孙农坐在小板凳上上,满眼笑意地逗弄着谭秉言,他们的小小谭。
这个即将满一岁的小娃娃,浑身散发着一种近乎嚣张的蓬勃生命力。他像一颗被春天浸透、蓄势待发的小种子,每一刻都在膨胀,都在向外迸发着惊奇。圆润结实的小身体,藕节似的胳膊腿,肉乎乎的,却绝不是绵软,捏上去紧绷绷,充满了亟待释放的力量。他的精力是燃烧的小火炉,从清晨睁眼到夜深揉眼,似乎永不熄灭。小手灵活极了,能精准地抓起最细小的饼干屑,也能毫不留情地扯散妈妈刚理好的毛线团。爬行起来像一只矫捷的小豹子,嗖嗖地从房间这头窜到那头,然后扶着茶几或床沿,稳稳站起,开始他标志性的“横行霸道”,眼睛滴溜溜转,像两颗浸在水银里的黑葡萄,贪婪地吸收着这个世界所有的光影和形状。他的皮肤光滑红润,吹弹可破,头发柔亮服帖,胃口好得让大人羡慕,睡眠沉静安稳,而笑起来的声音,更是洪亮清澈,中气十足,能穿破整个院落的宁静。
孙农看着,心尖上最柔软的地方被幸福填得满满当当,满得快要溢出来。她轻轻捏了捏儿子胖乎乎的脸蛋,那真实的、温热的触感让她无比踏实。忽然间,毫无预兆地,多年前食堂里那一幕撞进了脑海:七哥看着碗里的肉,若有所思地咀嚼,而她,正用不解和一丝委屈的目光看着他。
什么不爱吃肉?他把自己的营养,都喂给了她。那些年他碗里消失的肉丝肉片,此刻仿佛都化作了眼前这健康宝宝红润的脸颊、有力的四肢和响亮的啼哭。她拥有这样好的身体,能孕育并滋养这样一个鲜活的小生命,源头竟那么早,那么朴实无华,就藏在那些年食堂的饭桌上,藏在七哥沉默推过来的碗里。
她抬起头,望向南方的天空,在那片天空下,七哥没有言语,但她的心里,已是一片潮汐澎湃的感激之海。那份“肉债”,她用这种方式,得到了世间最珍贵、最圆满的偿还。老天的厚爱,和七哥那些年深藏不言的关怀,原来早已在这饱满的、咿呀学语的小生命身上,合二为一,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