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我叫你们别唱了!(2/2)

为那些惨死在莉莉丝屠刀之下的同胞哭泣。

也为自己的懦弱与无能,而哭泣。

也许……本不该如此。

也许,他们可以再谨慎一点。

也许,他们那场愚蠢的政治斗争,不要进行得如此激烈一点。

也许,他们能够放下那些可笑的、毫无根据的傲慢。

也许,他们早就该拨动那根因为安逸了太久,而早已麻木、生锈的琴弦。

也许,在那最后一场宴会之上,他们不要再去粉饰那虚假的太平,而是静下心来,听一听那首从未在战场上被高声喧唱过的、嘹亮的军歌。

也许这个……也许那个……

但也许最终也只是也许。

现实就是,云垂领,近一半的面积,已经化作了寸草不生的、死亡的领域。

………

……

哀嚎,是云垂堡垒此刻唯一的主旋律。

它取代了宴会上欢快的歌谣,取代了贵族们虚伪的祝酒词,取代了所有粉饰太平的靡靡之音。

它从每一个角落里升起,从每一扇紧闭的门窗后传来,汇聚成一片悲伤的、绝望的海洋,将整座堡垒彻底淹没。

一个满脸泪痕的小男孩,正呆呆地坐在冰冷的石阶上。

他的手中,还紧紧地攥着一个粗糙雕刻而成的小骑士。

那是他的父亲,一位普通的城堡卫兵,在出征前,亲手为他雕刻的生日礼物。

父亲曾笑着对他说,等他打完胜仗回来,就要教他如何挥舞真正的剑。

可现在,父亲再也回不来了。男孩的眼泪早已流干,他只是麻木地,一遍又一遍地,用那脏兮兮的小手,抚摸着木头小人那模糊的脸庞,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父亲最后的一丝余温。

不远处的巷子里,一位年轻的妻子,正死死地抱着一件沾满了血污与泥土的、破烂不堪的骑士甲胄,发出撕心裂肺的、不似人声的哭喊。

那是她的丈夫,一位年轻的、前途光明的骑士,在临行前,曾向她许诺,等他带着军功与荣耀归来,就要为她换上一座更大的、更漂亮的宅邸。

可现在,从战场带回来只有这件冰冷的破碎的铠甲,和一枚同样冰冷的沾满了敌人鲜血的勋章。

她的哭声,从最初的歇斯底里,渐渐变成了压抑的、绝望的抽泣。

她知道,她那所有关于未来的、美好的幻想,都随着那场惨败,一同,被彻底地碾碎了。

广场上,一位白发苍苍的老母亲,正颤抖着,从一具又一具被运回来的、残缺不全的尸体之中,寻找着自己儿子的踪迹。

她的儿子,是老侯爵麾下的一名亲兵,是她这辈子最大的骄傲。

每一次,当儿子穿着那身华丽的铠甲,从她面前走过时,她都会感到无比的自豪。

可现在,她只希望,自己能从这堆模糊的血肉之中,找到哪怕一小块,能证明他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她的手指,因为过度地翻找,早已被磨得鲜血淋漓,但她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麻木地,重复着这个残忍的、毫无希望的动作。

更多的,是那些连亲人尸首都找不到的家庭。

他们只能聚集在城堡的教堂里,对着冰冷沉默的纳多泽神像,进行着最后的、徒劳的祷告。

他们祈求着奇迹的发生,祈求着自己的丈夫、儿子、父亲,能像传说中的英雄一样,从那片死亡的平原上,奇迹般地,走回来。

但他们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奇迹,不会发生。

绝望,如同瘟疫,在这座死气沉沉的堡垒之中,疯狂地蔓延。

幸存的士兵们因为目睹了那场惨无人道的屠杀,早已失去了所有的斗志,他们三三两两地瘫坐在酒馆的角落里,用酒精麻痹着自己那早已被恐惧填满的神经。

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边缘贵族们,此刻,也都如同惊弓之鸟,一个个都躲在自己的府邸之中,大门紧闭,瑟瑟发抖。

整个云垂堡垒,就像一座巨大的、被死亡阴影所笼罩的坟墓。

这里,再也没有了欢声笑语,再也没有了对未来的期盼。

只剩下,无尽的、令人窒息的悲伤与绝望。

也许,霍恩是对的。

这片土地,就活该被遗忘。

因为,它早已在安逸与傲慢之中,亲手,杀死了自己所有的希望。

在云垂堡垒那家名为“银锤”的酒馆里,气氛压抑得如同地窖。

那些往日里总是唱着高兴轻快的歌谣、赚取着酒客们满堂喝彩的吟游诗人们,此刻,却都一脸肃穆地围坐在一起。

有人拨动着鲁特琴,有人拉着悲伤的提琴,有人手风琴持续输出着沉闷声音,用一种低沉的、如同葬礼哀乐般的曲调,一遍又一遍地,吟唱着同一首歌。

那首歌,没有名字。是他们在目睹了这场惨剧之后,自发地,共同谱写出来的。

“啊,悲伤啊,啊,悲伤啊。”

(ah, sorrow, ah, sorrow.)

“只有你,可以将我击倒。”

(only you can strike me down.)

“寂静之夜,请将它诉说。”

(silent night, please tell the tale.)

“为何,会有如此惨状?”

(why is there such a tragedy?)

“亡魂啊,请给我答案。”

(oh, departed souls, give me an answer)

“我们的灵魂,还该如何坚守?”

(how can our souls still hold on?)

“弓弦惊动,云朵落下。”

(the bowstring startles, the clouds descend.)

“发出‘沙……沙……沙……’的声音。”

(making the sound of raschend.)

“沙……沙……沙……”

(raschend,raschend,raschend)

“鲜血,在田野绽放。”

(blood blooms in the fields.)

“别唱了!”

桌子被掀翻,一声沉闷响声接连的是清脆的响声,桌上的瓶瓶罐罐碎裂开来。

“我他妈叫你们别唱了!”

卡鲁密砸碎了手风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