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苏丹(2/2)
“你恐惧了。”
叶塔娜的瞳孔猛地收缩,身体僵硬了一下。
“你在害怕那种孤独,害怕那种遗忘。所以你会尽可能让它不要发生,你会拼命地去守护现在的每一分每一秒。”
苏丹的声音如同魔咒:
“并且,你会屈服于那种‘可能会发生’的可能性,想要逃离它,想要否认它。”
“叶塔娜,我看穿你了。”
“你的剑再锋利,也斩不断你内心深处的恐惧。”
“你和其他人没什么不同,你也屈服了恐惧。”
………
……
…
“话题扯得太远了,让我们说回来吧。你觉得我配不上阿提达的名吗?
苏丹把玩着戒指,目光越过叶塔娜,看向那座刚刚堆起的坟茔。
“是只有如今的阿提达,是只有死去的阿提达,才配与我相称。
他会活在每个人的口中,成为一个符号,一个传说。”
他转过头,看着叶塔娜,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戏剧感:
“你不觉得……这样的故事,才更具有戏剧性,更加有趣,才能让我感觉到……好玩吗?”
戒指上紫黑色的光芒,与苏丹那双同样散发着幽光的眼眸交相辉映。
三个诡异的光源在昏暗的草原上闪烁,让叶塔娜感到一阵透彻心扉的寒意。
她深吸了一口草原上冰冷的风,强迫自己保持冷静,不被这股恐怖的气势所压倒。
“那阿提达的名字……”
叶塔娜咬着牙,声音坚定:
“那些听着阿提达大师故事长大的人,他们会从故事里汲取力量,会团结起来,最终毁掉你的暴政!会摧毁你的统治!你这个自以为是的蠢货!”
“哈哈哈!可怜的叶塔娜,你还是不太明白。”
苏丹爆发出一阵大笑,那笑声中充满了对凡人智慧的嘲弄。
“我让这个故事能传唱,它就能传唱。我想要这个故事只是一个让人听了乐呵的故事,我也能做到。”
“你无法堵住悠悠之口!”叶塔娜怒吼。
“我不需要堵住悠悠之口。”
苏丹收敛了笑容,语气变得冰冷而理智:
“什么?”叶塔娜一愣。
“我只要给老师赋予神话色彩就可以了。”
苏丹轻描淡写地说道:
“我可以说,阿提达是上天命定的智者,是神明派来的使者,或者给他安上什么无与伦比的高贵身份。”
“只要让人们意识到,阿提达是高高在上的,是与他们不同的。
即使阿提达为他们说话,为他们牟利,人们也只会崇拜阿提达这个偶像,把他供奉在神坛上。”
他伸出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圈:
“而并不会去想……我也能成为下一个阿提达。”
“你看,就这么轻松。”
苏丹摊开双手,仿佛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不需要堵住悠悠之口,不需要禁止任何言论。这个故事,就真的只是变成了故事。不会再变成摧毁苏丹统治的火种,不会再有任何危险。”
“这就是权力的艺术,也是……恐惧的另一种形式。”
“好啦,话题又有些跑远。但你明白我为何要杀掉老师了吧”
“其实说那么多显得复杂。”
“我杀死老师的本质是因为我觉得好玩。真的只是觉得好玩。”
………
……
…
“你的恶名将会流传千古!”
苏丹看着在恐惧中颤抖的叶塔娜,声音变得宏大而威严:
“活着的阿提达,只是个当下比较有名的智者,一个教书匠而已。这样的他,还不配成为苏丹的老师。”
“只有死去的、被我赋予了传奇色彩的阿提达,他的名讳才配与苏丹的名讳与之相称!”
“现在我才觉得真的好好玩啊。”
苏丹伸手指向天空中的烈日,手指上的紫黑色戒指爆发出了更加夺目的光辉。
那一刻,叶塔娜产生了幻视。
她觉得苏丹那枚戒指上的宝石,竟然变得和太阳一样庞大!紫黑色的光芒如同日蚀般吞噬了天地,压抑得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在那恐怖的威压下,叶塔娜终于认出了苏丹的本质——这不仅仅是一个暴君,这是一个玩弄恐惧、甚至以此为食的真正怪物!
“这种怪物……绝对不能让他接着苟活于世!”
她在瞬间做出了决断。
下一刻,她发出一声嘶吼,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冲了上去,手中那残破的连枷在空中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直取苏丹的头颅!
………
……
…
同一天晚上,远在千里之外的繁星军营。
夜色深沉,只有几点疏星点缀在天际。
往日里,这几位决死剑士都是些即使在战场上听着万马奔腾的震地声也能安然入睡的狠角色。
可今晚,他们却全都失眠了。
基利安烦躁地擦拭着手中的都卜勒巨剑。
罗洛尔则一遍又一遍地整理着自己的鞭刃,哪怕它已经足够锋利。
平时沉默寡言的阿姆兹想要张口说些什么,但是话到了嘴边又无法说出口,只好咽下话语,烦躁地揉搓自己的额角。
奎特梅德烦躁的抓着自己的头发,半边天使半边恶魔的面容写满了仇怨,她试图数星星让自己平静一些,却一点用都没有。
就连一向稳重的加文,也像头被关在笼子里的老狮子,在营帐里焦躁地走来走去,沉重的脚步声踏得地面咚咚作响。
“不对劲……”
基利安突然停下手中的动作,那双如同鹰隼般的眼睛看向遥远的方向,那是喀麻苏丹国的方向。
“我有种……很不详的预感。”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揪住了他们的心脏。
………
……
…
次日,风沙如旧。
在那广袤而荒凉的喀麻草原上,一匹骏马拖着一辆简陋的板车,缓缓前行。
板车上盖着一层厚重的白布,布料本是纯白,如今却被大片触目惊心的血污浸染,在风中微微飘动。
骏马不紧不慢地走着,马蹄敲击在坚硬的地面上,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
就像是在举办一场传统的喀麻葬礼,孤独,静默,却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庄严。
而板车那血污白布之下,隐约勾勒出一具女性的身躯轮廓,高大,却又显得那样无力与静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