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 颜老板的生意经(2/2)
大伙计端来紫砂壶、白瓷杯的“功夫茶”茶具,先温壶,再冲当时香港富商爱喝的乌龙茶“凤凰单丛”,第一杯敬了陈启沅。随后,小伙计双手捧上红木托盘,内放套锦盒的象牙筷、装豉油、芥末的银质蘸料碟、第二次更换热毛巾,递上菜单,菜单用洒金宣纸手写,封面印“福来酒家?特选”。
颜永祠作为东道主,请陈启沅点菜。陈启沅推让一番,先要了老火靓汤的冬瓜盅“例汤”,然后点了油亮皮脆的烧鹅“头盘”,便再也不肯点,将菜单递与颜永祠。颜永祠随后点了清蒸石斑鱼、鲍鱼焖鸡,以及杏仁糊、莲子蓉各一份作为甜点。因为知道双方要谈正事,兼之是中午,所以并未要酒水。
二人先随意聊了下近日的米价,又说了哪家英商新订的纺织机刚卸船,再到城寨拆迁的风声,陈启沅随口答了句并无做成房地产的意思,然后又貌似随意地问起香港的人力车生意。
说道这里,颜永祠知道戏肉来了,先倒了顿苦水,比如3月份车夫大罢工抗议汇通洋行加租,遭印警镇压;5月份鼠疫蔓延,人力车成传染媒介,两成车夫病死,另有不少拉车的苦力被吓得离职;8月份牌照改革,港府强制安装消毒铜牌等等。
陈启沅当然要开启商业互吹模式,马上恭维颜永祠在应对鼠疫时的义举。首先是捐东华医院设“车夫施药局”,每日派凉茶600碗;还有就是早于港府强制令自费为车辆安装锌铁防唾板。
1900年5月,太平山街人力车夫聚居区爆发鼠疫,单日死亡4文件,而是慢条斯理地用长柄烟斗拨弄着水烟壶里的烟丝,袅袅青烟模糊了他精明的眼神。作为从最底层摸爬滚打上来的“咕喱王”,他对任何关于“新车”、“新工坊”的许诺都带着本能的警惕。
“陈掌柜,” 颜永祠的声音不高,带着历经沧桑的沉稳,“同乡情谊,颜某自然看重。东华医院共事,也知您为人。只是…” 他放下烟斗,手指轻轻点了点那叠方案,“造车,非是儿戏。汇通的车,清一色东洋货,结实耐用,虽贵些,但车夫认,乘客也认。你说这‘飞燕牌’能好过东洋车?价格还能更低?” 他嘴角牵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那是见过太多空口承诺后的淡然,“图纸画得再漂亮,没用。车行里跑的车,是要经得起日晒雨淋、坑洼颠簸,是要让车夫拉一天腰不散架,让乘客坐一路不硌屁股的。光凭几张纸和一句‘振兴华工’,恕颜某难以信服。”
陈启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道:“我要造的‘飞燕牌’,车架用薄钢板,轻一半多;轮胎用硫化橡胶,能用一年;减震装钢板弹簧,车夫拉货不颠腰。车价能比日本车便宜三成。车夫拉着轻快,一天多跑两趟,能多赚1港元,够买半袋米。您说,这算不算‘造福本港雇工’?”
陈启沅刚放下茶盏,颜永祠便直戳要害:“陈掌柜,您说这‘飞燕牌’是香港自己造的人力车?好啊!可我永利车行现在有50辆日本车,一辆车月租30港元,车夫拉客一天赚2港元,扣了租银剩1港元——够买两碗云吞面。要是您这车真能‘质量好、价格低’,我颜某第一个带头换!可问题是……”他指节敲了敲桌上的图纸,“这铁箍木轮的车,我在汕头见多了——用半年就散架,车夫拉货压断车把,赔不起钱闹到同安堂,我这总理当得憋屈!”
陈启沅刚要开口,颜永祠又补了一句:“再说那橡胶胎,南洋的橡胶晒两天就软,香港夏天热得能煮鸡蛋,车胎化了粘车轮上咋整?您说的‘薄钢板车架’,我在洋行见过,那玩意儿脆得很,拉货压变形了,车夫赖我赔钱——我这永利车行可经不起折腾!”